“我怕你已经摸到了暗格,就立刻去看。”
她说这句话时,赵馥灵眼前浮起暗格木座的形状。她没有打断,只将那个画面收回心里,让柳氏的话接着往下走。
“我立刻拿了钥匙,一个人去了祠堂。”
“祠堂正门的钥匙,在我手里。”她说,“后窗的闩,坏了很多年。我一直没让人修。”
柳氏抬眼看她,眼中有一点难以言说的疲惫,像是多年来每次经过那扇窗,都在心里看了一眼。
“我想着,总有一天,她的女儿会从那里进去。”
“我进去的时候,木座摆得有一点歪,看得出才被人碰过。我把香囊拿走,再把木座推回原处,免得旁人一眼便看出底下有东西。”
她抬起头。
“我不能让它落到秦嬷嬷手里。”
赵馥灵想起暗格附近的两股气味。桂花头油与皂角,让她疑心秦嬷嬷曾靠近;旧布暖香之外那一缕更轻的安息香,则牵到了柳氏衣襟。
鼻子没有告诉她谁在门外站过,也没有放出谁转身离开的影子。秦嬷嬷当时察觉了多少,她仍不知道。
但柳氏今夜拿出的香囊,与亲口说出的取走经过,终于让其中一条线落到了实物上。
***
“我说完了。”柳氏说。
她把那只香囊,往前推了一寸。
布面擦过几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香囊停在赵馥灵伸手便能碰到的位置,褪色的花正好朝着她。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我保管了十年,现在,还给你。”
赵馥灵伸出手。
她先碰到香囊的边角,指腹摸过磨薄的布面,才将它整个托起来。那朵花的绣线在灯下暗淡,只有花心那把钥匙仍留着一点金色。
香囊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她捧着它的时候,觉得手心被烫了一下。
她的手指下意识收拢,又怕弄坏那层旧布,便一寸一寸放松。灯光落在她的手背上,与布面上的金线一同微微发亮。
褪色的布,已经有些发脆。花和钥匙的线,是金色的,磨得只剩一点点光。
她凑近鼻尖。
旧布的气息先浮上来,接着是贴在纤维里的暖甜。已不像新调时那样鲜明,却还能辨出熟悉的轮廓。她鼻尖一酸,把香囊又捧近了一点。
安息香。
它藏在布纹里,比纸页上留下的余香更清楚。十年过去,香已变旧,留给女儿的牵挂却仍在这只小小的香囊里。
柳氏把手放回膝上,没有去碰那只香囊。她的目光追着赵馥灵的指尖,直到那香囊被捧稳,才稍稍垂下眼。
“夹层里,有东西。”柳氏低声说,“我从来没有拆开过。”
赵馥灵沿着夹层边缘摸过去,找到收在布里的线头,慢慢挑松。旧线擦过指腹,她便停一停,再解下一个结,没用力撕。
柳氏把灯挪近些,始终看着她的手。
夹层里,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很薄,泛黄,边缘已经磨毛了。
赵馥灵将纸放在几上,先理平卷起的纸角,再沿着折痕展开。每一次翻开,都能听见纸纤维极轻的摩擦声。
她一层一层展开。
纸面上,只有一行字。
字迹很小,很工整,是她认得的,那个在日记里写过“馥灵,钥匙在你的名字里”的人的笔迹。
“我不是病死的。”
赵馥灵的手,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