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声音忽然更低了。
“你娘还求我:‘求你,别对她好。’”
赵馥灵愣住。
她的目光从柳氏眼睛移到几上的香囊,又移回来。这句话比她预想的任何一句都更难接住,连嘴唇都忘了该怎么动。
“别对她好?”
“对。”柳氏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顺着脸颊,落在衣襟上,“她说,曹嬷嬷盯着她。只要有人对她的女儿好,那个人,就会被一起盯上。”
柳氏抬手,想擦掉脸上的泪,手到了半途又放下,只把指尖拢进袖口。
“她说,只有我,对你最冷淡,最不在乎,那些人,才不觉得你值得动手。”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赵馥灵可以听见,灯芯里,火苗轻轻跳的声音。
一粒灯花在灯芯上结起,火光忽然明了一下。柳氏的泪落在衣襟上,留下小小的深色痕迹;赵馥灵坐在桌边,手还放在膝上,指尖没有再动。
“所以我冷了十年。”柳氏说,“每年你娘的忌日,我让你自己去祠堂跪。你在府里被人欺负,我只当没看见。这一回你在湖边出事,我连跑过去,都不能。”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发颤,却仍将每一个字都说清楚。
“我不是不想。”
柳氏的手指抬起来,似乎想碰一下香囊,最后只停在几沿。
“我是不能。”
赵馥灵听着,心里慢慢裂开一道缝。她懂柳氏的怕,也终于听见了那些冷淡背后没有说出的话。可原主受过的委屈仍是真的,湖里那一回也是真的。
这些年,没有因为今夜有人解释,便一下变得轻了。
她先把手放松,让柳氏接着说。
***
赵馥灵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的手背,想到许多回看见柳氏时,对方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脸。那张脸如今就在眼前,仍有倦色,仍有眼泪,却不像一道怎么也推不开的门了。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掌心粘贴来时,赵馥灵的手指僵了一瞬,才慢慢收拢。她没有挣开,也没有反握得太紧,只让两只手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叠着。
柳氏的手,凉凉的,在抖。
“翠微,”柳氏说,“是我买的。”
赵馥灵抬起眼睛,目光在柳氏脸上停住。
“七岁那年,她被卖到京城,在牙行里哭,没有人要。我路过,看了一眼,觉得这孩子眼睛亮,就买了。”
柳氏说这话时,握着赵馥灵的手没有松。她拇指在赵馥灵手背上擦过一下,动作很轻。
“我把她放在你身边,当一个小丫鬟,白天陪你,晚上请一位会功夫的老人,偷偷教她。教了很多年。”
赵馥灵的手掌微微一紧。她想起翠微站在床边的样子,想起那双看起来总比年纪沉稳一些的眼睛。
“我交代她,买她的人是谁,不许向你说。等你长大了,自然会知道。”柳氏看着她,“她只需记住一件事:保护三小姐。”
柳氏的笑意里带着苦味,唇角抬了一下,便又落回去。
“她很乖。”柳氏苦笑,“乖到,昨天晚上差点替你死了。”
赵馥灵低声说:“母亲……”
“让我说完。”
柳氏的手掌仍覆在她手背上,五指稍稍收紧,随后才放松。她吸气时肩膀抬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继续。
柳氏深吸了一口气。
“你落水的那天夜里,我听见外头有人跑。我派人去打听,听说三小姐被捞上来了,又听说,是在祠堂边上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