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把纸放下,只将食指移到那一行字旁边,停在没有碰到墨迹的位置。灯光静静落在纸面上,字的边缘清晰得像刚写下不久。
那张纸,在她指间一动也没动。
她把那张纸移到灯下看,与火苗留着距离。
灯芯的火舌轻轻一跳,纸面上的字也跟着亮了一瞬。柳氏的影子停在桌沿,手指扣着膝上的衣料,没有越过那道光。
除了这一行,什么都没有。
那行字以外,纸上干干净净,看不出别的字。
可是纸背摸起来不太一样。
赵馥灵把纸翻过来,让灯光斜斜落上去。有一处比旁边硬些,细看像留过很淡的水痕,却看不出字。她没有把纸凑到嘴边,也没有拿鼻子替手指下结论。
她将看见的水痕与摸到的那一处硬痕,在心里告诉小馥。
“像用别的液体处理过。”小馥低声答,“也许是胶矾水一类,但光凭这些,我不能确定。”
“那会不会还有字?”她在心里问。
“有这个可能。先收好,别急着拿这张原纸试。”
赵馥灵望着空白的纸背,将矾水两字记在心里。那是一个要查的方向,还不是眼前已经读到的答案。
她抬起头,看向柳氏。
柳氏看着她,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她说,“我只看见,这一行字。”
赵馥灵低下头,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回原来的样子,放回香囊里。
她没有再碰那一行字。折痕合拢时,纸边轻轻擦过香囊内侧,她把夹层重新掩好,拇指沿着布面按了一遍。
她把香囊贴在胸口。
“母亲。”
柳氏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
“嗯?”
“我不知道,我娘当年等的那个女儿,是不是我。”赵馥灵说,“可我知道一件事。”
柳氏看着她。
“十年前,她要你别对我好。”赵馥灵的声音,很轻,很稳,“今天,你关上了门。”
“这扇门,算不算,你违约了?”
柳氏愣了。
愣了一息,两息。
她的手停在膝上,像是忘了该如何安放。赵馥灵也没有催,只让香囊隔着衣料贴在胸口,听见自己衣襟下的呼吸一来一往。
然后,她笑了。
那是赵馥灵第一次,看见她真正地笑。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一颗一颗,掉在那件旧衣裳上。
“算。”她说,“我违约了。”
柳氏拿袖口擦过脸颊,还没把眼泪擦干,便听见赵馥灵放柔了声音。
“十年,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