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笑了一下,很轻,很远。像她平常应一声是,却把那个声音留在了赵馥灵碰不到的地方。
赵馥灵心里像被刀慢慢划过。
她不敢去问那些鸟,也不敢逼翠微把话说清楚。只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留意胸口的起伏,等她能回一个字。
手边的柜格里,露着那只薄荷小瓶。
赵馥灵一伸手便拿到了它。指腹抵住瓶塞,旧日熟悉的凉意似乎在记忆里亮了一下。
只是记忆。
她闻不到。
而且薄荷不能解毒。眼前这个孩子需要的是大夫,不是更浓的气味。
赵馥灵把瓶子放回原格,没有开塞,也没有拿水灌翠微,更没逼她把汤吐出来。
她把那点想乱试一样东西的慌,压回自己的手里。
“小姐……”
翠微的眼神短短聚拢了一点。
没有那个三字,只叫小姐。像这个称呼早就在心里放了很多年,今夜才不小心掉出来。
赵馥灵立刻俯下身。
“在。”
“奴婢……舌头,有点……”
“先别急着说。”赵馥灵贴近些,“看着我。”
翠微的眼珠慢慢转过来,终于碰到她的脸。
“是……”
“翠微,你不许睡过去。”
话一出口,赵馥灵便知道,那只是她怕得发抖的一句央求。声音不能解毒,更不能替一个人把呼吸留住。
她没摇她,也没把人强行拉起来。只是继续叫她,等回应,守着她。
翠微望着她。那双眼里,慢慢有了一点很小、很倔的光。
“是。”
赵馥灵没有因此松手。
回应一声,不等于已经没事。
“主人,大夫还没到。”小馥在她心里轻声说,“您别离开她。”
赵馥灵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地方可去。
***
院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府医是被春杏半拖半拉带进来的。白发散着,衣裳只披了一半,手里拎着药箱,一只鞋穿在脚上,另一只还拿在手里。
“大夫,您的鞋。”春杏喘着气提醒。
他往地上一放,脚伸进去,便蹲到翠微身旁。鞋跟没踩好,他顾不上,先看她的眼睛,再察呼吸、摸脉,问她喝过什么。
赵馥灵指向矮几,把试汤与倒下的先后说清楚。她不敢把两口说少,也没有把中间那段安静省掉。
府医看了汤盅一眼,没有再让谁去尝。
“像是曼陀罗。”他低声说,“我先按这个救。汤留下,别倒,也别再让谁喝。”
赵馥灵往后挪开一点,让出灯下的位置。
府医抬眼问她:“三小姐怎么想到的?”
“看她的眼睛。”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