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胸口在动。
她托住翠微的肩,将遮住口鼻的衣袖挪开。翠微的嘴唇动了动,却不像是被她叫醒。
“鞋……不要埋……不要埋在那里……”
那句话含混地落进黑暗里。
赵馥灵的手僵了一下。她伸手摸到矮几上的火折,重新点起外间的灯。
灯光一亮,翠微的脸便露了出来。
红得不对劲。额头烫,嘴唇干,眼睛睁着,瞳孔在灯下仍大得骇人。她的视线越过赵馥灵,落在屋里某个根本没人的地方。
赵馥灵立刻朝院子喊:“春杏!快来!”
然后,她在心里急急叫:“小馥!”
“在。主人,您看到什么,说给我听。”
她把眼前的事一样一样告诉它:脸红,口干,瞳孔很大,说胡话,呼吸比平常急。每说一样,心口便往下沉一点。
“跟玉儿那天很像。”小馥在她心里说,“但光凭这几样,不能认死是哪种东西。先救人。”
曼陀罗。
赵馥灵想起那个名字,手心一下凉了。
法坛上,玉儿在烟里出事,她看见异样便冲了过去。今夜她却让翠微坐在自己跟前,端起匙子,再端一次,竟以为这样便能避开危险。
“半盏茶不够。”她在心里说。
小馥没有拿一个更长的时辰给她。
“不能用等多久来证明没事。”它答,“入口和吸入,情况本来就不能照搬。现在能说话,也不等于之后不会出事。”
她盯着翠微搭在几沿的手。
细细的指头,白日替她扶住过门框,入夜又替她端过汤盅。那双手一直在帮她,她却连叫人把汤收好,都只做了一半。
她以为,只要有人先尝,就够了。
她错了。
***
春杏从柴房旁的小隔间冲出来,腰带还没系好,手里提着一盏灯。
看见地上的人,她停在门口,嘴唇一下白了。
“去请府医。”赵馥灵抬头,声音竟很稳,“现在。告诉他,翠微倒下了,脸红、口干、说胡话,疑似中了曼陀罗。叫他带药箱来,先救人。”
春杏点头,转身就跑。她没有穿鞋,脚步踏过院里的石板,一声比一声急。
赵馥灵又低下头。
她没有什么能立刻解毒的香,也没有能替人承受这件事的本领。她只记得从前学过的急救,要先顾住呼吸,等真正能处理的人来。
翠微答不出完整的话,身子也撑不起来。赵馥灵轻轻扶她侧躺,留心头颈的位置,让口鼻通畅,又把榻上滑落的厚被移开,只搭上一层薄的。
她一只手守在翠微肩旁,一只手探她腕间。
脉搏很快。快得她数过十下,又不由自主地从头数起。
灯火在旁边晃。每晃一下,她都想把它扶稳,可手一动,又怕放开了人。
“三小姐……”
翠微忽然开口,目光却仍越过她,望着屋顶。
“天上有鸟……好多鸟……”
赵馥灵抬眼,只看见椽木与墙上的灯影。
“翠微,我在这里。”她握住她的手,“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牠们在叫您的名字……”
“那就让牠们叫。”赵馥灵放轻声音,“你先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