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红,口干,说胡话。跟前几天的玉儿很像。”赵馥灵说,“可我没有验过这碗汤。”
府医没再问。他打开药箱,手指一根一根落在该放的位置,动作很熟,也很稳。
和法坛边那个只敢说受了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的人,像是两个人。
赵馥灵退到一旁,没有插手。
她不能因为自己辨过几回香,就接管一个正在救人的大夫。此刻谁更懂,便该让谁做。
春杏蹲下替府医递帕子,又照他的吩咐挪开榻旁的杂物。赵馥灵替他扶稳灯台。三个人的手都在忙,屋里反而没有多少说话声。
府医处置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吐出一口气。
“幸而没有把整盅喝下去。”他看着翠微,仍没松开探脉的手,“但还要守,不能这就说过了。”
赵馥灵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碗汤,本来是送给她的。
若她当时接过去,喝下去,躺在这里的便可能是她。可这念头刚起,她又觉得自己连这样想,都像在拿翠微替她换了一次侥幸。
她望着榻边的小姑娘,把手慢慢松开。
不等府医吩咐第二次,她走到矮几旁,将汤盅原样盖好。里头还剩大半,匙子也被她收在一旁,没有擦洗。
她用干净的帕子包住盅身,托稳盅底,再把收好的匙子交给春杏。
“这个,放在我床底最里面,别碰翻。”她压低声音,“谁来要,都说不知道。”
春杏接过去,手指攥紧帕角。
“奴婢记住了。”
赵馥灵看着她进内室,忽然想起法坛上那口被人抬走的右炉。
那一次,她眼睁睁看着证据离开。
这一次,不会了。
***
直到天色泛白,翠微才安静下来。
府医与春杏把她安置回榻上。赵馥灵托着她的头,摸到那几缕被汗浸湿的头发,掌心又是一紧。
翠微闭了眼,呼吸比先前平稳。府医俯身唤了她一声,她含混应了,眉头轻轻皱起,才又睡去。
“眼下能歇了。”府医重新摸过脉,转头叮嘱,“人不能离。若又叫不应,或喘得不对,立刻来找我。我稍后再来看。”
赵馥灵点头,把每一句都记住。
她不能只看见睡着,便替这一夜写一个好了。
府医扣好药箱,走到门口,又停住。
“三小姐。”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法坛那天,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
“我有一家老小。”
赵馥灵看着他搭在门框上的手。指节泛白,方才救人的时候,这只手却没有抖过。
府医沉默了一会儿。
“这碗汤,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他踏过门槛,没有再回头。
赵馥灵没有追出去叫他作证。
他不敢把话拿到老夫人面前,却没有催着把汤交回去,也没有让人替她收走。她不能把这当成一份证词,但她听懂了,他会留给她哪一点空隙。
***
春杏去穿了鞋,回来便守在门边。赵馥灵让她坐下,自己在榻旁一坐,便坐到了鸡叫第二遍。
晨光一点点爬过窗纸,落在翠微的被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