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一场示范。”她说,“孙女这些日子做的东西,不过是几样最寻常的草。薄荷,紫苏,香茅,艾叶,都是府里后院、厨房里就有的。孙女想请府里的人,不分上下,一样一样,亲手试。”
她说到“不分上下”时,目光掠过院里一圈人。有人把手往袖子里藏,有人立刻将肩膀挺直,仿佛这一刻才想起自己也算府里的人。
她顿了顿。
“是不是妖术,试过就知道了。”
前院廊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还没落稳,就被旁边的人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几个下人互相交换眼色,像是忽然明白,这场事恐怕不会只由一个道长说了算。
要三天,不是求饶。是要把整座府里的人,请来当她的证人。
老夫人看着她,佛珠撚过了三颗。
“驱虫,安神,醒脑。”赵馥灵补了一句,“各一场,一天一样。”
“你要多少人?”老夫人问。
“越多越好。”赵馥灵答。
秦嬷嬷轻轻笑了一声。
“三小姐好大的口气。”她说,“若三天以后,什么都试不出来呢?”
赵馥灵转过头,看着这张圆圆的、和气的脸。
她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觉得这问题问得很周全,连退路都替她铺好了。唯一不太周全的是,那条退路旁边正好站着秦嬷嬷。
“那孙女自己去庄子。”她说,“不用请嬷嬷打点。”
廊下有人闷闷地笑了。
有个婆子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尖,肩膀却抖了一下。她身旁的人赶紧咳嗽,咳得很像只是喉咙忽然不太听话。
老夫人撚了一颗佛珠。
“准。”老夫人说。
***
次日,示范第一天,驱虫。
后院空地上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十几个小布包,是赵馥灵前一夜带着翠微和春杏连夜缝的。薄荷,香茅,一点紫苏,一点晒干的橘皮。全是厨房和院子里拿的,她让李嫂亲自过来,一样一样数给大家看。
她们缝到夜深,春杏的针脚越来越密,翠微的倒越来越直。最后两个布包的边角一高一低,翠微看了半天,郑重地把那一边翻到里面去,说如此便看不出来了。春杏点头,认真得仿佛这也是一门手艺。
早晨的风从空地上掠过,赵馥灵喉咙微微一紧,肩头又慢慢松了些。那股清凉像雨后掀开院门时,迎面碰上的湿草气息,带着一点青涩,是薄荷。
李嫂烧退了三天,还有些虚,被小丫头搀着,站在桌边。
她拿起一把香茅,高高举着。
“这个,”她嗓门还是那么大,“厨房里炖鱼去腥,我天天用。”
有人笑了。
李嫂听见笑声,便把手举得更高,像是恨不得让整座后院都看清楚她手里那把草。小丫头怕她手酸,伸手想接,她把草往旁边一移,说自己还拿得动。
赵馥灵不说话。她让第一排的下人,一个人领一个布包,挂在窗边,挂在床头,挂在马厩门口。
她把每一个布包都交到人手上,还特地叮嘱不要塞得太深。下人们听得仔细,有人拿了布包便先挂到腰带上,走两步才发现这样会一路撞腿,只好又取下来。
傍晚,翠微去巡了一圈。
“三小姐,马厩那边,老耿头说蚊子少了一大半。”她眼睛亮亮的,“还说,早知道这么简单,他去年就不用拿艾草熏得全马厩的人流眼泪。”
翠微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嘴角刚弯起,便想起自己平常不大笑,又立刻收了回去,神色端正得像方才只是脸上有风吹过。
赵馥灵笑了一下,又交代翠微:“他没数过蚊子,先别把‘少一大半’传成保证。明晚再去看,布包也别替了原本防虫的东西。”
免费给,让人自己试、自己说,是她做了三十年的老办法。可好听的话来得快,也得多看几日才知道。
最有说服力的,从来不是你讲得多好听,是他们回去之后,自己跟别人说的那一句。
***
第二天,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