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在她指间停住了。
“秦嬷嬷。”老夫人又唤。
“老奴在。”秦嬷嬷应道。
“那孩子说的银子,我记下了。”老夫人没有看她,“这几日,你做什么,我都会知道。”
这话落下时,院子里更静了些。有人把方才抬起的脚收回去,鞋底轻轻蹭过砖缝。
“是。”秦嬷嬷低头应了。
这回,她停了半拍才答,抓着玉儿衣料的指节也紧了紧。
两个小道童上前,用厚布包住炉耳,一人一边抬起那口右炉。
他们年纪都不大,肩膀却绷得像在抬一件随时会咬人的东西。铜炉底下擦过砖面,留下短短的刮声。
铜炉盖子碰到炉身,发出一声闷响。
赵馥灵看着它被抬出前院的月洞门,越走越远。
“主人,”小馥在她心里说,“证物离场。”
赵馥灵心里回道:“你这句听起来,倒像在替我记案卷。”
小馥在她心里答:“能留下的,我先记着。”
她没回头,只动了动嘴角。
“您好像不怎么意外。”小馥在她心里问。
“我昨晚往里面倒东西的时候,就知道它留不住。”她在心里说,“搬走的是炉,不是人。”
小馥没有再接笑话。玉儿仍在秦嬷嬷手里,赵馥灵看着那只扣住孩子肩头的手,心口一紧。
小桃就是这样没的。
那个名字在她心里掠过,带着一点沉冷的重量。赵馥灵把视线落在玉儿身上,孩子肩头靠着秦嬷嬷的手臂,头微微歪着,仍在梦里似的笑。
“这孩子今日受了惊。”
说话的人是柳氏。
她从人群边上走出来,神色平平,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她行走时裙摆擦过石砖,步子不急不慢。两旁的人自然而然让开一条路,连说话声也低了下去。
“我那边安静,离府医也近。让她到我院里歇着。秦嬷嬷事多,不必费心了。”
秦嬷嬷的手,在玉儿肩上停了一下。
那一下短得几乎看不出来,手指却在孩子衣料上压出一道褶。柳氏身后的丫鬟等着接人,垂着眼,手里的帕子叠得整整齐齐。
嫡母开口,要人。
她没有理由说不。
“是,夫人体恤。”
玉儿被柳氏身边的丫鬟接了过去。
柳氏经过赵馥灵身边,没有看她,也没有停步。
衣襟上,一点点安息香,比前几日淡了,像刚被人用手拢过。
赵馥灵的视线跟了那道身影一瞬。那点香气留在柳氏走过的地方,很快便被风带散。
***
“三天。”
赵馥灵对老夫人说。
她没等旁人替她挑一个更圆滑的开头。话一出口,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又停了一颗。
“孙女要三天。”
老夫人皱起眉:“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