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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疑影（第1页）

云玑身影散尽之后，青崖的风更寒了。

那一点藏在公私夹缝里的温柔彻底落幕，夜色沉沉压落下来，将四人周身最后一丝松弛彻底碾碎。

“守道，不守神。”

宋衍笙低声重复这五个字，心头五味杂陈。她忽然明白，往后最难的从不是对阵神域杀伐，而是与这群心存大义、立场相悖的人为敌。

云玑非恶，只是守着旧序；他们非叛，只是奔赴新生。

可天道荒唐，偏偏要让正道杀大义，让秩序屠苍生。

“她今夜把话撂死了。”苏漫收了戒备的姿态，指尖重重按在刀柄上，语气沉肃，“下次再见，便是对手。往后我们再无任何侥幸，每一步都得赌上性命。”

沈望川望着神域云海的方向，温眸覆满忧虑：“更棘手的是仙门内部的排查。神域已经开始收网，青云宗首当其冲，我们四人本就常聚青崖，早已显眼，如今更是成了重点盯防对象。”

从前四人摸鱼闲谈，是闲散随性；从今往后，但凡凑在一起，便是涉嫌结党逆反。

谢砚辞垂眸看着衣袖下隐约可见的灼伤，眼底散漫尽数褪去，只剩冷静的审慎：“仙门排查，不止是查言行，更是查人心、查往来、查痕迹。”

“望川，你留在宗门，处境最险。”

沈望川微微颔首，坦然应声：“我知晓。我会继续蛰伏，尽量收敛锋芒，不露头、不辩驳、不结私交，稳住表面本分。”

可谁都清楚，越是安分，越容易被刻意针对。神域要的从不是确凿罪证，而是杀鸡儆猴的震慑效果。

当夜四人便悄然散去，无人再停留青崖。

没有约定归期，没有多余叮嘱，各自奔赴各自的险境，将所有暗流与凶险，默默扛在肩头。

翌日破晓，青岚宗氛围彻底变了天。

往日晨钟清朗、弟子熙攘的山门，今日处处紧绷肃穆。执法弟子两两巡山，步履匆匆，眼神锐利，但凡见到弟子私下交谈，便会上前盘问记录，半点情面不留。

宗门大殿传出明令，通传全山：禁私论天道、禁非议神权、禁私下结聚夜谈。凡有悖逆心念、妄议神域者，一经查实，废根逐门，绝不姑息。

政令冰冷直白，压得全山弟子噤若寒蝉。

昨日还偶有抱怨神规严苛的同门，今日尽数闭口，人人谨言慎行，生怕一字之差，落得和之前几名弟子一样的下场，无声无息被抹除存在。

沈望川一如往常，晨起采药、日间义诊、午后整理古籍，一言一行恪守弟子本分，温润谦和，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越是完美无瑕，越容易惹人猜忌。

午后时分，藏书阁外，两名执法弟子刻意驻足，看似巡查，目光却牢牢锁在整理书卷的沈望川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沈望川视若无睹，指尖平稳翻卷古籍，心底却清明如镜。

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暮色将至，一桩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宗门库房失窃，数枚高阶疗伤灵丹、数十张护身符箓一夜之间不翼而飞。

而负责值守库房、最后接触物资的弟子，当庭指证——昨夜亥时，曾看见一道温润身影徘徊库房附近，身形步态，与沈望川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