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玑也身在神域。
那日青崖一别,她如实将四人的言行上报,却隐瞒了自己手下留情的细节。
大殿之上,高位神尊听完禀报,神色淡漠。
“四枚凡胎,妄议天道。”
“暂且放任,继续监视。待其勾连党羽,罪证确凿,再一举诛除,以儆三界。”
云玑垂手立在殿下,白衣寂寂,一言不发。
她认同神尊维持秩序的决断,可那晚青崖之下,少年人眼底纯粹的不甘与悲悯,始终在心底挥之不去。
她恪守祭司本分,却无法彻底磨灭心底一丝微弱的动摇。
神域的密探,已经悄然洒向三界四方。
江湖、凡世、青云仙山,到处都有看不见的眼睛。
三日之约,转眼将至。
四人各自背负一身见闻,也各自沾上一身凶险。
宋衍笙收好写满疾苦的简牍,踏上返回青岚的路途;苏漫摆脱跟踪,绕远路往仙山赶回;沈望川将摘抄的书卷妥善藏匿;谢砚辞在神域禁地夹缝之中,偷读到半段残缺的上古神约,获得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却也险些被巡逻神使识破身份。脱身之时,他手臂被神力灼伤,留下一道浅浅的暗痕。
约定之日的黄昏。
残阳把青崖槐树染成橘红,满地槐花早已化作尘土。没有人结伴而来。
先是沈望川,自宗门小路缓步而至;不多时宋衍笙踏上山崖,布衣上还沾着路途风尘;紧接着苏漫自林中翻跃而出,袖口尚留有打斗磨损的痕迹。
最后,暮色沉沉之际,谢砚辞才现身。
神使长袍还穿在身上,左臂衣袖下,那道灼伤隐隐透出暗光。
四人再度聚首。
没有酒,没有落花,没有当初月下嬉笑打闹的轻松。
每个人眼底,都多了几分风霜。
“都还活着,算是万幸。”苏漫长舒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
沈望川眉头微蹙,一眼瞥见谢砚辞手臂异样:“你受伤了?”
谢砚辞淡淡抬手,掩住衣袖:“小事,侥幸拿到一点东西。”
他抬手,掌心浮起一缕微光,投射出那半段残缺神约的文字。
“旧神最初订立契约之时,并非永久掌控三界。”
“契约留有缺口——众生之念,可撼神权。”
宋衍笙攥紧怀中厚厚一摞简牍,指尖微微发白。
纸上万千凡人的悲苦,恰好就是那所谓的“众生之念”。
苏漫眼中燃起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神域已经盯上我们了。我一路上,甩不开尾随的暗探。”
沈望川也开口,语气沉重:“宗门之内,已经有长老收到神域传讯,开始留意我们几人的动向。我们的空间,正在被一点点收紧。”
夕阳缓缓沉入群山,夜幕再度笼罩青崖。
他们拿到希望的线索,可罗网,也正在缓缓收拢。
宋衍笙望向云海之上神域的方向,轻声开口: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晚风穿过老槐树的枝桠,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逆道之路,才刚刚起步,困局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