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色的、浓稠的、像是从某个深不见底的裂缝中涌出来的雾,从他的身体里向外扩散,在他的周围凭空出现,迅速弥漫开来。
雾气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铁锈,像是焦糊,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楠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轻的笑容。
那笑容不像是他平时的表情,没有冷淡,没有疏离,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想要害我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语气却是肯定的。不是疑问,不是质问,而是一句陈述,像法官在宣判,像刽子手在倒数。
在他肯定的语气中,红雾像是活了一样翻涌起来,无声无息地包裹住了那个男人的身体。
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嘴张开了,嘴唇翕动着,但声音还没有从喉咙里出来,整个人就已经被红雾吞没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墙壁上还残留着他的血迹,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但那个刚才还在怨恨、在诅咒、在拖着别人陪葬的人已经不在了。
连带着,周围数米内的怪物都僵硬在了原地。
它们保持着攀爬的姿势,肺叶嵌在墙缝里,尾刺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摩擦声,没有嘶鸣声,没有任何声音。
它们似乎在恐惧,那种刻在本能里的、对某种更高存在的恐惧,让它们连呼吸都不敢。
楠觋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银灰色的身影从半空中坠落。
宇柟眼疾手快,单手稳稳地接住了他,将人揽进怀里。
他低头看一眼楠觋的脸,随后目光在那些僵硬的金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果断地抬起头,冲还在发呆的众人大喊了一声:“快!”
他利落地抱着楠觋,一个翻身翻进了就近的窗口,动作流畅得像是在做一种他练习了无数遍的动作。
大部分怪物还挂在墙体上,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它们的注意力似乎还停留在那片红雾上,停留在那个消失的人留下的空白里。
屋内的怪物反而没有几个。
零星几只挡在路中间的,被王郜和忱宴联手推开、踹倒、撞翻,众人从它们身上跨过去,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在怪物反应过来之前,所有人拼命地挤入了窗口,一个接一个地翻进去,摔在地板上,趴着、躺着、蜷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有人咳嗽,有人干呕,有人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剧烈地起伏。
宇柟单膝跪在地上,将楠觋平放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试探着拍了拍他的脸颊。他轻声唤着:“楠觋?楠觋!”
毫无反应。
银灰色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倒是平稳的,但就是醒不过来,像是一台被关掉了电源的机器。
宇柟的眉头拧了一下,他没有再试图唤醒楠觋,而是将人打横抱起,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楠觋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里。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板上横七竖八的人,叮嘱道:“去四楼。进去的路有开启的机关,自然有关闭的机关。”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