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丙院的第七日,后山结界,出了第一条人命。
那日天未亮透,李玄便去任务殿领活。连日的清闲活(巡后山、清点浊物尸骸)忽然被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盖了镇妖司戳记的封界令——后山结界,即日起全境封锁,非镇妖司持令不得入。
他心头微动,向殿中司吏问道:「后山的活,怎么突然封了?」
那司吏瞥他一眼,语气含糊:「上头令下,后山结界近日不稳,怕残留浊物窜出伤人。林师弟是丙院新晋,便改巡前山吧,清省些。」
「不稳?」李玄眉梢微挑,「前几日封山刚开时,后山还照常派活,怎的今早忽然就不稳了?」
司吏被问得一噎,挥手道:「叫你改你就改,哪来许多为什么。丙院的人,规矩意识总该比丁院强些。」
李玄不再多问,拱了拱手退出。他心中却已记下:封界令来得突兀,恰在孙师兄尸身被抬出之前——这说明,镇妖司是先封了界、再处理的尸,分明是怕有人进后山,撞见不该见的东西。
正要细想,便听见山道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身着玄甲的镇妖司人员,抬着一具盖了白布的尸身,从山坳方向疾步出来,白布边缘渗着一缕暗红,在清晨的薄雾里格外扎眼。
死的是一个乙院弟子,姓孙,平日里负责巡后山结界的记录。李玄恰好认得这张脸——前几日他在后山巡界时,还与此人错身而过,那人彼时还笑着与他点了点头。
镇妖司的人将尸身搁在道口,一名司吏掀开白布一角做记录。李玄立在人群边缘,眸光一凝——那尸身的脖颈处,有两个极细的乌黑针孔,周围的皮肉却完好无损,唯独血液,像被人从内部抽干了一般,干瘪得不成样子。
「血被抽干。」他心中一动,与柳三变提过的「三年前案」,如出一辙。
镇妖司的带队是韩铁山。他见了李玄,目光在他腕骨霜痕上停了一瞬,淡淡道:「林师弟也来巡界?今日起,后山结界封了,非镇妖司不得入。你那活,改巡前山吧。」
「孙师兄怎么死的?」李玄不动声色地问。
「浊物袭杀。」韩铁山随口,语气却平得可疑,「封山刚开,残留的玄级浊物躁动,孙师弟一时不察……」
「浊物袭杀,会抽干血?」李玄笑意不及眼底,「韩师兄这话,骗镇妖司自己人还行,骗我,可不够。」
他这话半是试探,半是敲打——韩铁山是赵奉石室前的常客,孙师兄之死若真是旧部手法,韩铁山八成知情。他要的,就是让韩铁山知道:这桩血案,有人看穿了遮羞布。
韩铁山眸光一沉,却没发作,只冷冷道:「林师弟慎言。死因自有司里定,轮不到你一个巡界的揣测。」说罢,挥手让人抬尸走了。
李玄留意到,韩铁山转身时,袖中似有暗金一闪——那是浊鸦之羽的脉络,在主人情绪激动时,会不自察地透出一丝。这丝暗金,反倒坐实了李玄的猜测:镇妖司这趟封界、这番说辞,从头到尾,都是赵奉网里的一环。
李玄立在山道口,目送那具尸身远去,腕骨上的霜痕微微一烫。他清楚,韩铁山在瞒——抽干血这手法,分明是赵无名旧部那套「引血」的路数,与三年前案同源。而镇妖司本就是赵奉直管,韩铁山这「浊物袭杀」四个字,不过是给死人盖的一层遮羞布。
他转身去了前山,却没真去巡。而是绕到丁院,找柳三变。
丁院还是老样子,漏风的通铺,几株半枯的老槐。柳三变蹲在院角啃饼,见李玄从丙院回来,眼珠子一转:「哟,丙院的大人物,还肯下顾我们这破地方?」
「少贫。」李玄在他身边蹲下,声音压得极低,「后山死人了,孙师兄,血被抽干,跟三年前那案一个手法。」
「三年前那桩血案,你还记得多少?」李玄压低声音。
柳三变脸色一变:「你提这个做什么?那事早没人敢议了。当年但凡多嘴一句的,不是调去看灵脉苦役,就是莫名其妙『失足』跌了崖。」
「今早后山死个乙院弟子,血被抽干,手法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柳三变手里的干饼「啪」地掉了:「……真、真来了?我还当是陈年旧账,早压箱底了。」他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才凑近道,「三年前那回,死的是内门三个弟子,也是巡后山的。当时传得邪乎,说人是被『吸』干的,血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尸身干瘪得像晒了三日的鱼。院长查了半月,不了了之,对外只说是『浊气入窍,走火暴毙』。从此后山结界便归了镇妖司看管,连内门都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