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尖嘴利!」周野暴起,一拳裹着罡风直取李玄面门。
李玄不硬接。
他足尖轻点,身形如一片被风卷起的雪,偏偏倒倒地飘开,周野的拳风擦着他衣角轰在擂台石面上,炸出一片碎石。台下惊呼未落,周野已借势旋身,肘击横扫,逼得李玄再退三步——开脉巅峰的力道,果然不是凡级浊物能比,每一击都带着一种要把人碾进石缝里的厚重。
「躲?我看你躲到几时!」周野踏步追上,双拳如锤,砸得擂台咚咚作响。
李玄却在这连串猛攻里,始终差着半步——不是躲不开,而是像早算好了周野每一拳的落点,总在拳风及体的前一瞬,将身形错开三分。那份从容,渐渐让台下的喧嚣低了下去:一个开脉境的杂役,怎么可能在巅峰老生的猛攻下,连衣角都不乱?
「够了。」
李玄在周野一记重拳落空的间隙,袖中已滑出三张符——
第一张,困敌符。
符引燃,一道无形的锁链虚影骤然缠上周野脚踝,将他前冲的势子生生拽滞半拍。周野一个趔趄,眼中闪过惊怒:「偏门符箓?你从哪弄来的——」
「第二张。」
爆裂符掷出,却在半空被李玄以霜气一催,化作一团炽白的光,不炸人,只炸周野眼前的视线。光幕炸开的刹那,周野眼前一白,下意识闭眼格挡——
第三张,才是杀招。
李玄早已算准他闭眼的间隙,足尖点地,人如离弦之箭贴地掠去,霜冷长河在掌心凝成一线冰白,堪堪抵在周野咽喉前三寸。
「你输了。」
全场死寂。
三张符,一环扣一环,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从周野猛攻到被制,不过七八个呼吸,其间李玄的每一次飘退、每一个符的衔接,都像早就在雪地里画好了线,只等周野踩进来。周野脸色由红转白,死死盯着抵在喉前的冰白,半晌,才咬牙退开:「……我认。」
台下炸开了锅。
「丁院杂役,三符败丙院巅峰?」
「那身法,怎么像雪一样飘?」
「他刚才那几步,分明是算好了周野每一拳的落点!」
「林轩——记住这名字!」
裴一鸿在台侧,眸光微凝。他本以为李玄初赛的玄级是运气,如今看来,这人不仅有力,更有「算」——三符的衔接,分明是提前算好了对手每一寸反应。这种冷静,不该属于一个开脉境的少年。更让裴一鸿在意的是,李玄那三符的「节奏」,像极了一个老猎手在雪地里设套,不慌不忙,等猎物自己踩进陷阱。
「好。」裴一鸿低声自语,像是终于确信了什么,「你果然,不只是条杂鱼。」
他目光转向台侧那个戴兜帽的丙院弟子,眸光微沉——那玉简的纹路,裴一鸿也认得。赵奉的眼线,已经伸到了复赛的擂台底下。只是这位首席不确定的是:赵奉记下了「林轩」,究竟是多了枚可用的棋子,还是多了个迟早要拔的钉?
李玄收符下台,腕骨上的霜痕微微一烫。他知道,这一战,不仅惊了四座,也惊了某些藏在人群里的眼——台侧那个戴兜帽的丙院弟子,已在玉简里记下了「林轩三符败周野」;而那枚玉简,迟早会落到赵奉案头。
夜深,丁院宿舍。
李玄盘膝坐在铺上,将今日种种在识海里过了一遍。周野的破甲符是丙院配发,说明丙院内部,资源向来向「自己人」倾斜——这种倾斜,若被赵奉加以利用,便是现成的暗桩温床。而裴一鸿那句「我希望见到你」,到底是惜才,还是引饵,此刻还分不清。
最让他留意的,是沈惊蛰说的「赵奉的眼已经盯上你」。这意味着,他「执刀」的身份,已从暗中观察,变成了明面上的靶。靶,有时比棋子更安全——因为持弓的人,会先盯着靶,反而忽略了靶后面,可能还藏着另一把刀。
「记下了,便记下了。」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腕骨霜痕上摩挲,「副院长要捞鱼,我便做那柄,先割破网的刀。」
可记下了又如何。
他本来,就是要让他们记住的。记住了,赵奉的网才会真正为他张开——而网一旦张开,便有了可趁的缝隙。
风雪里,李玄望向山后。封印的躁动,从第三日起便愈发频繁,像是井底那东西,也听见了擂台上的动静,急不可耐地,要破土而出。而同一时刻,结界之外某处山坳里,韩铁山与萧媚娘守着的溪涧暗道,红光又搏动了一记——赵奉的网,正随着「林轩」这个名字的浮现,悄然收紧。
而执刀的人,已经握住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