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霜落猎场一符惊四座
第一头凡级浊物冻碎在霜冷长河下时,李玄就明白了:这猎场里最凶的,从来不是妖,是山后那口井渗出来的、越来越浓的躁动。
李玄在密林深处待了整整两日,笠帽下的眉眼,已被风雪淬出一层冷冽的霜色。这两日里,他没去浅滩与人争那点凡级积分,而是逆着浊气最浓的方向,一路往结界边缘推——越靠近山后那口井,封印泄漏喂养起来的浊物便越凶,也越「干净」。
第一日,他猎了三头凡级。
那些半石化的狼形浊物,在以霜冷长河凝成的冰白面前,脆得像一层薄冰。李玄甚至不必出第二招——只需扣住颈骨,将霜气灌入,便能将它们体内的浊气冻成冰碴,再引苍鉴之眼病苦词条。黄光没入尸身的瞬间,他总能感到一股微弱的力,顺着经脉沉进丹田,像往一只空了许久的瓮里,一瓢一瓢地注水。
真正费了些功夫的,是第二日那头玄级残魂。
那东西隐在结界边缘的一处冰窟里,形如人立,半张脸是腐肉,半张脸是冻裂的石。它远比凡级狡猾,察觉李玄靠近,便化作一团幽蓝的雾,贴着石壁游走,每一次扑咬都带着一种近乎智慧的迂回。李玄不急,只将霜冷长河铺在周身三尺,任那残魂的爪穿过霜层时结冰、又被他反手捏碎。缠斗约莫一炷香,他终于逮住残魂凝实的刹那,并指如刀刺入其核心,霜气灌顶,将那团幽蓝冻成了一颗拳头大的冰珠。
识海里,苍鉴之眼只递来一句话:玄级残魂,已毙,其力可夺。
黄光比前几日更盛,词条扯进体内时,李玄明显感到右臂的硬度又涨了一截——铜皮之境,已踩在脚底,只差最后一层纸。
更让他心安的,是腕骨上那道霜痕——赵奉死士的烙印,如今已被他自己的气息浸透,倒像一枚独属于「林轩」的印。猎场里若有赵奉的暗桩,看见这枚印,怕是要愣上一瞬:这枚棋子,什么时候成了执刀的人?
第三日正午,结界内钟声三响,初赛收场。
千人涌出密林,各自亮出积分石。演武场上搭起的巨大玉碑,开始滚动名次——丁院的名字,大多挤在末尾,偶尔几个冒头的,也是丙院、乙院的天之骄子。榜单滚动时,台下嗡嗡不绝,有人欢喜有人叹,像一锅被搅动的粥。
直到榜单滚到中段,一个名字骤然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林轩?」
「丁院的那个杂役?」
「他怎么混到中段来了?」
议论如潮。柳三变挤在人群里,嘴里的草茎都忘了嚼,瞪着玉碑上「林轩」二字后面跟着的积分——那数字,不是靠凡级堆积的零头,而是实打实猎了一头玄级残魂的硬货。
「好你个林轩。」柳三变喃喃,「老子说你往深处钻必有名堂,没想到你真把玄级给捅了。你知不知道,初赛里猎到玄级的,整个丁院就你一个?」
「一个就够了。」李玄淡淡一笑。
玉碑前,裴一鸿负手而立,目光在「林轩」二字上停了一瞬,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旁人看不出,他却清楚:丁院这尾「杂鱼」,初赛便递了一份不会被人忽视的答案。更让他留意的是,李玄的积分构成里,玄级是「实猎」而非「捡漏」——这在初赛榜单上,是极少见的干净。
「有意思。」裴一鸿低声,「干净的猎手,比捡漏的天才,可怕得多。」
复赛抽签,当夜进行。
玉碑旁的抽签石台亮起青光,一个个名字被随机配对。李玄的名字,抽到了丙院一位开脉巅峰的老生——周野。此人仗着修为,初赛便猎了两只玄级,在丙院里也算一号人物,听闻对手是个丁院杂役,当场嗤笑:「杂役也配站上我的擂台?」
「配不配,上了便知。」李玄只回了这五个字。
人群里,沈惊蛰抱臂而立,素色衣裙在夜风里不动声色。她目光掠过李玄腕骨上的霜痕,又望向抽签石台另一侧——那里,有个戴兜帽的丙院弟子,正不动声色地把「林轩对周野」的结果,记进一枚巴掌大的玉简里。
沈惊蛰眸光一凝。那玉简的纹路,她熟——赵奉旧部用来传递情报的制式。
「赵奉的眼,已经盯上你了。」她走到李玄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复赛这一场,不只是擂台。」
「知道。」李玄笑意不及眼底,「正好,我也想看看,他的网,能伸到擂台底下多深。」
沈惊蛰不再多言,只将那枚记着明暗眼线的玉简收进袖中,转身没入夜色。李玄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眸底那缕冷意,又沉了一分。
次日,复赛擂台。
周野果然强势,一上台便催动浑身真气,开脉巅峰的威压如潮水般压来,台下丁院的弟子们已被震得后退半步。他冷笑:「杂役,现在认输,还能留个全名。」
「留名不必。」李玄平静抬眼,「你那两只玄级,是怎么猎的,自己清楚。」
周野脸色一沉。他那两只玄级,实则是仗着丙院配发的破甲符,趁浊物被他人重伤时捡的漏——这事不光彩,却无人敢当面戳破。李玄这一句,恰戳在痛处,也戳破了丙院「天才」底下那层不好看的皮。
周野还想反唇,却见李玄目光里没有半分挑衅,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清醒——那眼神,不像个争名次的杂役,倒像个早已看穿对手底牌的旁观者。周野心头莫名一寒,余下的话,竟堵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