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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问师 葬神何意(第1页)

第19章主峰问师葬神何意

辰时的苍梧峰,云海翻涌。

李玄沿着石阶往上走,越往上,山风越冷。主峰是神武院七峰之首,苏沉璧的居所便在云海尽头的那座灰瓦小院里,望去像浮在半空的一枚棋子,不偏不倚,恰好压在整座山门的"气眼"上。院外几株老松被风塑成了歪斜的姿势,针叶上凝着终年不化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云海之下,神武院七峰如七柄倒插的剑,剑尖朝上,似要挑破这天。李玄立在阶上望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满山的风水,像一张被人精心摆过的局——而他正踩在局眼上。

他昨夜只小睡了半个时辰,眼底泛着青,精神却出奇地好。霜冷长河练成之后,体内两股力不再各自为政,像两条被驯服的河流,安安静静地卧在丹田两侧,偶尔交汇,便沁出一丝清冽的寒意。

小院门没关。

苏沉璧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一壶茶,雾气袅袅。他今日换了身灰布道袍,比昨日讲堂上那身月白更显旧,像个寻常乡野老道,若非那双眼睛深得能溺死人,谁也看不出这是归真境的院长。石桌另一侧,摆着一只空杯,像是早就算准他会来。

"来了。"他没抬头,"坐。"

李玄依言坐下。他不卑不亢,既不谄媚也不刻意疏离——面对这种老怪,任何姿态都是多余的,对方一眼就能看穿。

苏沉璧推过那只空杯。"露一手。昨夜子时前,你应当练成了。"

李玄端起茶杯,掌心肌肤微凉,杯中残茶本已凉透,此刻却从水面浮起一层薄霜,不过呼吸之间,半杯茶水凝成一块剔透的冰,连杯沿都结了白花。

苏沉璧瞥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霜冷长河,第一式。成了。"

"侥幸。"李玄收了手。

"不侥幸。"苏沉璧摇头,"烛龙之血与烛阴浊气,一热一寒,旁人沾上一丝便要畸变,你能把它们压在一处练成此式,靠的不是侥幸。"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玄掌心那缕尚未散尽的霜白上,"靠的是你骨子里那点东西——大虞皇族的血脉,天生就是调和鼎鼐的料。"

李玄心头微动。苏沉璧竟直接点破了亡国之血。这老怪看人,看得比他自己说的还透。李玄不动声色,只将"亡国之血"四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咽了下去——既是底牌,便不能让别人知道它已经摊在了明处。

"院长知道我的来历。"

"知道。"苏沉璧说得平淡,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你父皇当年以命封印烛阴,保住的不止一座枯井,还有这天下残存的几分清明。他做不到的事,我赌你能做到。"

"做不到的事?"

"葬神。"苏沉璧吐出两个字,目光落在李玄掌心,"你昨夜读那残卷,可曾读懂葬神以全身?"

李玄沉默。他读出的版本,是以自身为炉、熔两股外力为一体。

"你读得不算错,却浅了。"苏沉璧端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浊这东西,最会钻人心里空的地方。你父皇当年,是先被浊侵了心,才走到以命封印那一步。若他肯早些葬掉自己身上被浊侵蚀的那一部分,今日枯井之下,便不必躺着一条天级大妖。"

李玄瞳孔微缩。

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太大。苏沉璧不仅知道亡国真相,似乎还亲历过那段旧事,甚至对先帝的抉择存有评判。一院之尊,归真境修为,却把赌注压在一个亡国太子的血脉上——他图的到底是什么?

"弟子愚钝。"李玄没有追问,只垂眸,"还请院长明示,这葬字,究竟要葬什么。"

"葬你心里会动摇的东西。"苏沉璧看了他一眼,"仇恨、犹疑、怜悯,皆可葬。唯独不可葬了本心。本心一葬,你便成了下一个赵奉。"

赵奉。

李玄握杯的手紧了一分。这个名字从苏沉璧口中吐出,比从任何人口中都要沉重。

"我年轻时也养过一缕浊。"苏沉璧忽然道,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那时我以为能驾驭它,结果它差点驾驭了我。后来我花了二十年,才学会把它压回骨头缝里。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李玄分明看见他握杯的手指极轻微地颤了一下,那是被旧日浊气啃咬过的痕迹,隔了二十年都没能彻底抹平。所以你方才那一手霜冷长河,我看得比谁都清楚——你不是在御寒,你是在学着安葬一样会咬人的东西。"

李玄第一次从这个老怪脸上,读出了一丝近乎坦诚的东西。那不是慈爱,是一个过来人看见后来者走上自己旧路时,才会有的复杂神色。

"升院大比,月末举行。"苏沉璧转了话锋,像换了一盘棋,"戒严未解,今年不公开比武,改作封山试炼。七日内,所有弟子入后山禁地,各凭本事活得出来。活不出来的,便不是我神武院的人了。"

李玄眉梢一动。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一场清洗。

苏沉璧要借封山试炼,把藏在弟子里的赵奉眼线、被浊侵蚀的苗子,一并筛出来。规则越狠,越能逼出藏得深的人。

"你是我亲传,不必走寻常试炼。"苏沉璧道,"但封山那七日,我要你盯着一件事——谁在后山,与枯井的封印气息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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