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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酒照夜 苍鉴初开（第3页）

牢房里安静了三息。安静得能听见牛油蜡烛燃烧时油脂爆裂的声响，能听见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地面的滴答声，能听见赵奉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

赵奉的表情变了。从平静到疑惑，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停在一种李玄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上。

恐惧。

大虞朝的实际掌权者。一手策划了宫廷政变、废了太子修为、杀了先帝的权臣赵奉。一个连弑君都不会愧疚的人。在这一刻，看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当面喝下鸩酒而面不改色，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不可能。」赵奉后退一步，蟒袍的衣摆扫过地面的污水，「碎脉散已经毁了你的丹田，你怎么……」

他没有说完。

因为李玄站了起来。

没有元力。没有修为。身体还虚弱得厉害，膝盖在发抖，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他站起来了。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奉。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牢房中相遇。

李玄用那种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平静语气，说了一句话。

「赵奉。洗干净脖子等着。」

赵奉走了。走得很急。蟒袍下摆沾了泥，灯笼也忘了提，留在地上兀自燃烧。两名甲士跟在后面，脚步凌乱，像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赶。

他们没有回头。

李玄靠在石壁上，听着脚步声渐远。然后他笑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到极点的笑。他滑坐到地上，仰头看着那片永远不会有星空的天花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干干净净。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体内多了一股微弱的力量，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蜷缩在丹田的废墟之中。那废墟曾经是一座修了十二年的高塔，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但在断壁残垣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顽强地拱出来。

见血封喉。这个词条现在属于他了。一种对毒的直觉，像多了一条看不见的舌头，能分辨万物之毒。

但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抬起头，看向牢房更深处。那个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方向。

天牢最底层并不是尽头。

铁链和石壁的背后，还有一条更窄、更深的甬道。以前他被锁着，看不见。现在铁链解了，他看见了。

甬道尽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光，不是影子，也不是浊气。它在那里，但它不应该在那里。他看到了它，但他的眼睛告诉他「你没有看到」。

然后那行字出现了。漆黑的，像用深渊本身写成的字迹，缓缓浮现在甬道尽头的黑暗中。

【？？？禁级不可窥探】

黑色的字迹微微蠕动，像活着的东西在字里行间呼吸。每一个笔画都在扭曲、在流动，像墨汁滴入了水中，永远在变化，永远不固定。

李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鼻腔里涌上一股铁锈味。是血。毛细血管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行破裂了。血从鼻孔里流出来，沿着人中淌到嘴角，温热的，带着腥甜。

他收回目光，用手背擦掉鼻血。

「有意思。」他轻声说。

天牢深处镇压着什么。

而这个「什么」，比赵奉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