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姜俪垂眸,指尖轻轻按在心口。那里,跳动得有些不规律。
她知道,那是什么。
?四*
午后,专列驶入山东境内。
窗外的景色从枯黄荒原换成了丘陵林地,偶尔能看到零星的村落和农田。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书案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皇甫姜俪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兵书,却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飘得很远。
谢蕴之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正在翻阅一份电报。他换下了那身黑色制服,又穿回了西装,但外面没有套大衣,只是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外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冷白的脸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泽,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贵气。
但他的气质依旧是冷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冷。
皇甫姜俪的余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落在他墨色的眼睛里,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线上。
她想起早上在徐州站,他站在晨雾中,居高临下地对褚玉璞说出那番话时的样子。那种霸气,那种碾压式的强势,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理所当然的冷酷——
她的心口,又微微发紧。
"皇甫上校。"谢蕴之忽然开口,没有抬头。
"嗯?"皇甫姜俪收回视线,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谢某在想一件事。"他放下电报,墨色的眼睛看向她,"关于海路运输的事。"
"说。"
"从青岛到天津,走海路需要两天。但海上不比陆地,变数更多。"谢蕴之的语气依旧平稳,"谢某已经安排了人在青岛港接应,但船期需要皇甫上校亲自定夺。"
"我知道。"皇甫姜俪合上书卷,"青岛港的码头,有三家是皇甫家的。我可以让其中一家腾出一个泊位,专门用于这批货的装卸。另外,护航的事——"
"护航由谢某安排。"谢蕴之打断她,"谢家在威海卫有一支小型舰队,名义上是渔业公司的船只,实际上是改装过的炮艇。若皇甫上校同意走海路,谢某会调两支炮艇沿途护航。"
皇甫姜俪抬眼看他。又是谢家的实力展示。威海卫的舰队,渔业公司掩护下的炮艇。这个男人的底牌,似乎永远掏不完。
"可以。"她颔首,"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护航可以。但船上的最高指挥官,由我的人担任。"皇甫姜俪的凤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海路我不放心谢家的人。不是信不过,是规矩。皇甫家的货,由皇甫家的人押送。谢家的货,走皇甫家的船,由皇甫家的人看着。这是底线。"
谢蕴之沉默了片刻。墨色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颔首:"可以。"
"你不问为什么?"皇甫姜俪挑眉。
"不问。"谢蕴之摇头,"皇甫上校的规矩,就是谢某的规矩。既然皇甫上校说了这是底线,谢某尊重。"
他说得坦然,没有任何勉强或不甘。仿佛将指挥权交出去,对他来说不是损失,而是理所当然的事。
皇甫姜俪看着他。看着这个一米九的男人坐在她对面,阳光落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墨色的眼睛里沉淀着某种令人心折的东西。他霸气,但他也懂得退让。他强势,但他也懂得尊重。
这种反差,比单纯的霸气更让人……心动。
她垂下眼帘,指尖在书卷的封面上轻轻摩挲。
"谢蕴之,"她低声道,"你总是这样吗?"
"怎样?"
"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皇甫姜俪抬眼看他,"倪道杰拦车,你先自己挡。褚玉璞围站,你一个人面对三百支枪口。现在我把指挥权要过去,你连问都不问就给了。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谢蕴之垂眸看着她,墨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谢某有自己的想法。但谢某的想法,是建立在皇甫上校的想法之上的。"
"什么意思?"
"谢某的想法是:这批货,必须平安运到北平。至于怎么运,由谁运,走哪条路——"他顿了顿,"若皇甫上校的方案比谢某的更好,谢某没有理由坚持自己的方案。"
他看着她,墨色的眼睛深深如古井:"皇甫上校在军械调度上的本事,谢某信服。在海路运输上的经验,谢某不及。所以,指挥权交给皇甫上校,不是退让,是选择。"
皇甫姜俪的指尖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