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上校。"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褚玉璞不会再有动作了。"
"我知道。"皇甫姜俪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你刚才那番话,够他消化三天。"
"谢某所言,句句属实。"谢蕴之转过身,墨色的眼睛看着她,"宿州和滕县的驻军,昨夜已经接到命令,进入战备状态。若褚玉璞真敢开枪,他们会在六个时辰内抵达徐州外围。"
皇甫姜俪抬眼看他。他站在窗边,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那张冷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黑色制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一米九的身量在车厢里显得格外高大,却丝毫不显笨拙,反而有一种行止从容的优雅。
"你早就准备好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谢蕴之颔首,"谢某南下之前,父亲交代过:徐州是必经之路,褚玉璞是必然的障碍。要么收服他,要么绕过他。若两者都做不到,就碾碎他。"
他顿了顿,墨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谢某选择了第三种。"
皇甫姜俪沉默了片刻。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刚才说,若有下次,你会亲自来徐州取他项上人头。"
"是。"
"你真的会去?"
谢蕴之垂眸看着她,墨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谢某言出必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杀人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皇甫姜俪知道,他不是在说大话。以谢家在华北的势力和他本人的手段,取褚玉璞的项上人头,并非难事。
"你很霸气。"她忽然说,声音很轻。
谢蕴之微微一怔。墨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他走到书案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她。
"霸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谢某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不是该说,是想说。"皇甫姜俪抬眼看他,凤眼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你享受那种碾压的感觉。享受看着褚玉璞在你面前服软的样子。享受用你的实力和地位,将一个不可一世的匪首踩在脚下。"
谢蕴之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坐在书案后,凤眼里沉淀着某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她看穿了他。看穿了他那股霸气背后,那一点隐秘的、近乎本性的东西。
"皇甫上校看得很准。"他没有否认,"谢某确实享受那种感觉。不是因为虐人,是因为掌控。当一个人、一件事、一个局面,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中时,那种感觉——"他顿了顿,墨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令人上瘾。"
皇甫姜俪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
"谢蕴之,"她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天,你也遇到了你掌控不了的人,或者事呢?"
"想过。"谢蕴之的回答毫不犹豫,"若真有那一天,谢某会承认自己的局限,然后想办法突破它。若突破不了——"他顿了顿,"谢某会接受失败。但不会接受失控。"
他说得认真,认真到皇甫姜俪的胸口微微发紧。
她抬起头,看着他。看着这个一米九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墨色的眼睛里沉淀着厚重的、令人心折的东西。那种霸气,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那种即便面对失控也绝不屈服的冷硬——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一次,她没有掩藏。
凤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波澜,被谢蕴之捕捉到了。
他垂眸看着她,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坐在书案后,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那头乌黑的高马尾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她的侧脸线条精致得像刀裁,凤眼里沉淀着某种他读不懂的、却让他心头微动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霸气、关于掌控、关于碾压的话,在这个女孩面前,似乎有了某种不一样的意义。
不是炫耀,不是威慑。
而是一种……展示。
他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力量,展示自己的霸气,展示自己掌控一切的能力。仿佛在向她证明,跟着他,是安全的。是值得的。
这个念头让谢蕴之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愕然的东西。但他没有深究,只是垂眸,墨色的眼睛深深看着她。
"皇甫上校,"他低声道,"谢某刚才所言,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没有冒犯。"皇甫姜俪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你只是说了实话。"
窗外的雾气正在散去。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透出一抹极淡的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徐州,已经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三千里的路,已经走过了将近一半。
而有些东西,在徐州站那片浓雾中,在谢蕴之那番霸气十足的宣言里,悄然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