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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第4页）

她要去赴一场三千里的约。

而那个一米九的男人，会在站台上等她。

皇甫姜俪垂眸看着书案上那只装着十把勃朗宁的乌木匣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近乎灼热的暗光。

随行么。

那就看看，这三千里的路，到底谁能走到最后。

后日卯时，天刚蒙蒙亮。

北站的月台上雾气未散，汽笛声在晨霭里拉得又长又沉。专列的煤烟混着水汽飘在空中，一股子铁与煤的味道。皇甫姜俪到的时候，站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她穿了那套谢蕴之送的深色骑马装。哔叽呢的面料挺括利落，收腰的剪裁将十七岁少女的身形勾勒得纤细而挺拔，及膝的马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长发没有像往日那样挽成发髻，而是束成一条高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缎带系着，垂在脑后。耳垂上依旧是那对小小的珍珠坠子，除此之外再无饰物。

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俪儿。"

身后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皇甫姜俪回头，看见三姐皇甫姜纾朝她走来。

皇甫姜纾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袍，外罩一件白色的狐裘，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温润。她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两名提着箱笼的侍女。

"三姐？"皇甫姜俪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父亲有要事跟军需处的人商议，走不开，让我来送送你。"皇甫姜纾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理了理骑马装领口的扣子，眼中满是心疼，"天还这么早，雾又大，你一路上要多当心。这食盒里给你装了些点心，还有驱寒的姜茶，路上饿了渴了随时能用。"

"谢谢三姐。"皇甫姜俪的语气比平日柔和了些许。

"还有这些。"皇甫姜纾示意身后的侍女将箱笼放下，"都是给你备的。两套换洗的衣裳，都是按你平日喜欢的样式做的。还有一床狐裘披风，北方比上海冷得多，你别仗着自己年轻就硬扛。"

皇甫姜俪看着那两只箱笼，沉默了片刻："三姐，我只是随行，不是搬家。"

"我知道。"皇甫姜纾笑了笑，眼中却有些发红，"可你毕竟才十七岁，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母亲走得早，父亲又忙，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替你操心，谁来操心？"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个谢蕴之……你多留个心眼。他看着恭敬，但谢家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我知道。"皇甫姜俪垂眸，指尖在马靴的靴筒上轻轻蹭了一下，"他让我随行，我自有分寸。"

"你明白就好。"皇甫姜纾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这个你带上。若真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捏碎它，自有人来接应你。"

皇甫姜俪低头一看，那是一枚白玉的铃铛，只有指甲盖大小，玉质通透，雕工精细。她认得这东西——这是皇甫家暗桩的信物。捏碎它，沿途任何一处皇甫家的据点都会在半个时辰内收到消息。

"三姐……"

"拿着。"皇甫姜纾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合拢，"我不求你立多大功，只求你平平安安回来。"

皇甫姜俪握着那枚白玉铃铛，没有再推拒。她抬眼看着三姐，晨雾在两人之间氤氲，将那张温婉的脸衬得有些朦胧。

"我会回来的。"她轻声道。

"我等你。"皇甫姜纾伸手抱了抱她，动作轻柔，"去吧，车快开了。"

?皇甫姜俪转身往专列方向走。

月台尽头，那辆黑色的专列车厢前，谢蕴之已经在等候了。

他今天依旧穿着黑色西装，但在外面加了一件长款的黑色呢子大衣，衣摆及膝，衬得他那本就高大的身量愈发挺拔如山。黑色短发在晨雾里显得有些湿润，墨色的眼睛望着她走来的方向，目光深沉。

"皇甫上校。"他微微颔首，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格外低沉。

"谢蕴之。"皇甫姜俪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白玉铃铛收进骑马装的内袋，"我三姐来送的我。东西已经搬上车了。"

"看到了。"谢蕴之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两名正在搬运箱笼的侍女，又落回她脸上，"皇甫上校的姐姐很关心你。"

"她向来如此。"皇甫姜俪顿了顿，抬眼看他，"我听说你安排了十节车厢？"

"是。前三节是护卫和物资，中间四节是货舱，后三节是起居车厢。皇甫上校的房间在最后一节，与谢某的房间相邻。沿途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他说得有条不紊，显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我不需要你相邻。"皇甫姜俪淡淡道，"随行而已，没必要住得那么近。"

谢蕴之静默了一瞬，墨色的眼睛看着她："皇甫上校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若不满意，车上可以调换。但谢某建议，相邻更安全。沿途经过蚌埠和徐州时，可能会有不速之客登车参观。皇甫上校住得离谢某近些，遇事方便照应。"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这趟车不安全，他希望她住得离他近一些，以便保护。

"随你。"皇甫姜俪没有坚持，"反正我也不会去你的房间。"

"是。"谢蕴之侧身让开一步，"皇甫上校请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