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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第5页）

皇甫姜俪迈步踏上专列的踏板。马靴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车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月台。

皇甫姜纾还站在那里，朝她挥着手。晨雾里，那道藕荷色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白色的狐裘在灰蒙蒙的背景下像一团模糊的光。

皇甫姜俪抬手，也朝她挥了挥。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车厢。

?专列的车厢内部陈设极为讲究。地板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两侧的丝绒窗帘在晨雾中垂落，每张座椅上都垫着柔软的靠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混杂着新木料的气息。

皇甫姜俪沿着过道往前走。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铁轨时发出的有节律的震动声。她走到最后一节起居车厢，推开那扇雕花木门。

房间不小，陈设简洁却精致。一张单人床靠窗摆放，铺着深蓝色的丝绸床品。书案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旁边还放着一壶热茶和一只青瓷茶杯。衣架上的确挂着几件准备好的衣物，都是符合她尺寸的便装和军便服。

她环视了一圈，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月台上，皇甫姜纾的身影已经变得很小。专列的汽笛再次响起，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皇甫上校。"门口传来谢蕴之的声音。

皇甫姜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有事？"

"南京站还有两个时辰才到。途中谢某有些细节想与皇甫上校确认一下。"谢蕴之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关于蚌埠那站的接待，以及徐州方面可能登车的客人。"

"进来吧。"皇甫姜俪松开窗帘，转身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关门。"

谢蕴之迈步走进来，反手将雕花木门合上。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他走到书案另一侧，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米九的身量在车厢这种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但皇甫姜俪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抬着眼，平静地看着他。

"说。"她端起那只青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

"蚌埠站，倪嗣冲的旧部会有人上车拜访。"谢蕴之的声音很低，"他们名义上是来叙旧，实际上是想看看这批货的分量。谢某已经安排了人应付，但若对方执意要参观货舱，可能需要皇甫上校出面挡一下。"

"挡？怎么挡？"

"用皇甫家的名头。"谢蕴之垂眸看着她，"倪家的人在沪上也有生意，他们不敢不给皇甫家面子。皇甫上校只需说一句此物不便示人，他们自然会退。"

皇甫姜俪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也就是说，我第一次出面，就在蚌埠？"

"是。若一切顺利，徐州那边应该不会有人登车。但若倪家的人把消息传出去，徐州站的张宗昌旧部可能会来凑热闹。到那时——"

"到那时，我还是出面挡。"皇甫姜俪打断了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谢蕴之，你这一路上，是不是打算让我不停地出面？"

谢蕴之沉默了片刻，墨色的眼睛深深看着她："若非必要，谢某不会劳烦皇甫上校。但有些场合，谢某的面子不够用。只有皇甫上校出面，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平息事端。"

"我明白了。"皇甫姜俪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是把我当挡箭牌用。"

"是。"谢蕴之坦然承认，"但谢某也会确保，皇甫上校不会因为挡箭而受伤。沿途所有针对皇甫上校的危险，谢某会先于皇甫上校挡下。"

皇甫姜俪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晨雾正在散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记住你说的话。"她淡淡道，"我是随行，不是你的盾牌。若真到了需要我出面的时候，你最好已经把其他所有路都堵死了。"

"是。"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皇甫姜俪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骑马装的袖口。那里面，藏着那枚从三姐手里接过的白玉铃铛，还有那枚磨损的铜质师徽。

随行。

三千里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隐约感觉到，这趟车，恐怕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皇甫上校。"谢蕴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些，"茶要凉了。"

皇甫姜俪回头，看见他还站在书案旁，高大的身影在晨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双墨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某种她读不懂的、近乎专注的东西。

"知道了。"她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像这趟路，也像这个一米九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