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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第6页）

皇甫姜英还在从南京回上海的路上，对此一无所知。

皇甫姜俪每天照常起居，时而穿一身军装去司令部处理公务，时而换上那些柔软华贵的衣裳陪伴母亲，时而去图书馆找三姐聊天。她的生活看似平静如水，但熟悉她的人都注意到，她身边多了四个陌生的面孔——那是她从父亲那里讨来、专门负责看守西侧偏院的人。

这四个人的来历无人知晓，只知道他们从不与人交谈，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在偏院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即便是府里的其他亲卫，也不敢踏入那片区域半步。

西侧偏院，成了皇甫府新的禁地。

而那把银色的勃朗宁，始终藏在皇甫姜俪的衣襟里，紧贴着她的心口。那冰凉的温度时刻提醒着她，这个家，这个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府邸，远比外面的刀光剑影更加凶险。

因为在外面，你的敌人至少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他要杀你。

但在这里，最致命的刀，往往来自你最亲近的人。

?第七天，皇甫姜英回到了上海。

他的专列在傍晚时分抵达北站，随行带了十几名护卫。按照惯例，府里应该派人去接站，但这一次，父亲没有安排任何人去。

皇甫姜英自己也没有通知府里，只是带着人低调地回了家。

当他走进府邸大门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往常那种热烈的氛围，而是一种诡异的寂静。府里的下人们见到他，恭敬地行礼，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他皱了皱眉，径直往内宅走去。

在通往西侧偏院的路口，他被四个人拦住了。

那四个人穿着普通的便装，面无表情，眼神冷漠。他们没有携带武器，但皇甫姜英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的气息。

"借过。"皇甫姜英沉声道。

"抱歉，少爷。"其中一人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偏院已经封了，任何人未经大帅允许，不得入内。"

皇甫姜英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偏院已经封了，任何人未经大帅允许，不得入内。"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皇甫姜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很好。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拦我的路。"

他不再理会那四人，径直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父亲正在和皇甫姜云谈话。见到二儿子进来，父亲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起身，也没有招呼他坐下。

"回来了？"父亲淡淡道。

"父亲。"皇甫姜英行了一礼，语气恭敬，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孩儿回来了。听说府里出了些事情？"

"出了些事情。"父亲捻着佛珠，语气平静，"赵振山死了，李承钧招了。你那个孙副官，也病死了。"

皇甫姜英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父亲，孩儿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赵振山是孩儿的部下，他的死，孩儿也很痛心。但孩儿在南京，对上海的事情并不知情……"

"你不知情？"父亲打断了他的话，冷笑一声，"那你知不知道，西侧偏院的锁，换了三次？你知不知道，你派去照顾赵振山的那个人，现在躺在义庄里？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有人从偏院里搬走了三箱东西？"

皇甫姜英的额头渗出汗珠，但他依然咬着牙道："父亲，这些都是有人诬陷孩儿！孩儿在南京为国效力，怎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为国效力？"父亲猛地站起身，佛珠狠狠地摔在书案上，"你为国效力，就是去偷你老子锁在偏院里的军火？！你为国效力，就是去拉拢亲卫队的人，想要架空你大哥？！你为国效力，就是去杀人灭口？！"

皇甫姜英彻底变了脸色。

军火。父亲说的是军火。

他一直以为父亲不知道偏院里锁着的是什么。他以为那只是一些旧文件和私人物品。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父亲什么都知道。

"父亲，我……"他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谎言在父亲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从今天起，你回保定老家去。"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我的允许，终身不得再踏入上海一步。你手上的所有职务，全部解除。你带来的那些人，明日一早就会有人去送他们离开。"

皇甫姜英颓然跪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而他输得最彻底的地方在于，他直到此刻才意识到，真正置他于死地的，不是大哥，不是父亲，而是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幺妹。

那个穿着毛绒大氅、踩着波点裙摆、看起来娇贵柔弱的小妹妹。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父亲身侧的皇甫姜云，又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