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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第3页）

用罢午膳，皇甫夫人拉着幺女说了会儿体己话，无非是叮嘱她注意身体、别太劳累、女孩子家终究要以婚事为重之类。皇甫姜俪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没有反驳。她知道母亲的好意，也知道在这个家里，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完全自己做主的。

但至少现在，她还握着自己的枪。

辞别母亲和三姐，皇甫姜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的院子名为"听雪轩"，位于府邸的西北角，是府里最僻静的一处所在。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和一棵老槐树，冬日里梅花盛开时，坐在窗前便能看见一院子的雪白。她的闺房布置得简洁雅致，没有一般富贵小姐房间里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从兵法谋略到诗词歌赋，应有尽有。

一名贴身侍女已经在房中等候。

"小姐，审讯室那边来人了，说第三小队的人已经押到了，请您示下。"侍女低声禀报。

皇甫姜俪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投着斑驳的光影。她身上的毛绒大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黑白波点的裙摆安静地垂落在地。

"告诉他们，我一刻钟后到。"她淡淡道。

"是。"

侍女退下后，皇甫姜俪从大氅内侧的暗袋里取出那把银色的勃朗宁。她在手中掂了掂，枪身的重量恰到好处，握感舒适。她打开弹匣，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然后娴熟地合上，将枪重新别回腰间。那把精致的银枪藏在柔软的毛绒大氅下，像一只潜伏在羊群里的狼。

一刻钟后，她离开了听雪轩。

这一次，她没有坐车，也没有骑马，而是步行前往位于府邸西侧的那片审讯区。那片区域平日里不对府里的一般人员开放，守卫森严，气氛压抑。她走在通往审讯区的那条青石小径上，毛绒大氅在秋风里微微飘动，裙摆拂过路边的枯草，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沿途的守卫见到她，纷纷立正敬礼。他们的目光里带着敬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看似娇贵的小小姐，在审讯室里是什么样的手段。

审讯室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电灯，光线摇曳不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皇甫姜俪走到铁门前，守在门口的两名狱卒连忙打开门。

"上校。"他们齐声行礼。

"人呢？"皇甫姜俪问。

"在第三审讯室。第三小队七个人，除了队长李承钧，其余六个都关在里面。李承钧单独关在第一审讯室。"

"带我去见李承钧。"

"是！"

狱卒领着她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第一审讯室门前。透过观察窗，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审讯室不大，正中间摆着一张铁制的审讯椅，上面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那男人穿着被撕破的军装，脸上带着淤青，显然已经受过一轮刑讯。但他依然倔强地昂着头，不肯屈服。

狱卒打开门，皇甫姜俪走了进去。

李承钧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毛绒大氅、裙摆曳地的年轻女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皇甫家就没人了？派个女人来审我？"他嘶哑着嗓子道，语气里满是不屑。

皇甫姜俪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毛绒大氅的柔软与审讯室的冰冷形成强烈的反差，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与空气中的血腥气格格不入。那张牛乳般白皙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浅蜜柔光，美得让人忘记呼吸，可那双凤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李承钧，三十二岁，河北保定人，民国十四年毕业于保定军校，同年进入翰军，历任排长、连长、营长，去年升任亲卫队第三小队队长，授少校军衔。"她平静地念着他的履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你以为你是什么硬骨头？"

李承钧的脸色变了变。

"赵振山好赌，欠了外债，半个月前，有人找到他，让他利用巡逻的机会，从西侧偏院里偷出一批货物。那人答应帮他偿还赌债，条件是他必须配合。"皇甫姜俪继续道，语气依然平淡，"赵振山答应了。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他答应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活不了。"

她顿了顿，凤眼冷冷地注视着李承钧："因为指使他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那条巷子。赵振山知道得太多，他必须死。而你，李承钧，作为他的直属上级，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李承钧的额角渗出汗珠，但他依然咬着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皇甫姜俪从大氅下伸出手，那把银色的勃朗宁出现在她掌心。珍珠母贝的握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枪口冰冷的威胁形成诡异的对比，"赵振山死的那晚，你在哪里？"

"我在宿舍睡觉！"李承钧脱口而出。

"有人证明吗？"

"我……我一个人睡的，没人证明！"李承钧的声音有些发抖。

"也就是说，你无法证明自己不在场。"皇甫姜俪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而且，根据当值记录，你当晚应该在东侧门值守，而不是在宿舍。你为什么要撒谎？"

李承钧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再问你一遍，"皇甫姜俪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赵振山背后的人是谁？"

李承钧咬紧牙关，不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