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发来。"所以才找你。"
沈聿白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马上回。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桌上的案卷吹翻了一页。
"什么时候动手?"他最终还是问了。
"下周。"
"好。"他回了一个字。
他没有问她要钓谁。她说了不该问的别问,那就是真不想让他知道。这种信任是有条件的,但他不介意。他欠她的那笔账,不是靠问出来的。
楼下的江边步道有人夜跑,一盏一盏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他看着窗外,想起图书馆那三本书。有些债,她记得比他还清楚。她不是在利用他的过去,她是在替他的过去铺路。
手机又亮了。
"今晚加班吗?"她发来。"嫣白的法务预案第七章我不放心,想跟你过一遍。"
"在办公室。"他回。"奶茶还是三分糖。"
"你记得?"
"重要的数字,我都记。"
"那我的生日呢?"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回了一个日期。是她前世那个生日。
她回了一条:"记错了。改天补课。"
补课两个字,是她欠他的,还是他欠她的,两个人都没细算。窗外的夜跑者跑过去第三个,路灯把影子递给他,又收回去。
城东的许宅里,许砚辞放下手机,看着磐石刚送来的监听纪要。
纪要写了三页纸。他翻了两遍,目光停在四个字上面。红笔圈了三圈,每圈之间隔得很均匀,像盖章。
"救命之恩"。
债。他盯着这两个字,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他端起酒杯,没喝。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圈,又滑下去。
他这些年听过很多种债。供应商的货款债,银行的利息债,人情债,分红债。哪种债他都有办法处理,唯独救命债,没价目表。
这种债压在一个人身上,人就不是单纯的人了。是抵押物,还是不肯过户的那种。
许砚辞最恨抵押物不肯过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很安静,月光把石径照得发白。角落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树影在地上铺开,像一只张开的手。
他在这棵树下想过很多事。怎么吞并对手的公司,怎么在董事会上拿到多数席位,怎么在三年内让许氏的市值翻一倍。这些事他一件一件在做,进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可现在多了一个变量。一个他算不进去的变量。
他按了内线:"磐石的加急单子,预算翻倍。另外,把西郊项目的全部用印记录调一份出来,就说我说的。"
"许总,西郊的用印记录涉及三个部门的章,要不要走审批流程?"内线那头问。
"不走流程。"许砚辞说。"直接调。"
"可是按规定……"
"我说的。"他挂内线,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美妆线,开战之前,先斩她的粮。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又翻开,在那行字下面又添了一句:查沈聿白的底。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低沉绵长。许砚辞站在窗前,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倒了一杯。酒液在灯下晃,晃出一圈一圈的纹。这瓶酒是年初买的,跟西郊同一个月。当时喝它是庆功的意思,现在喝,庆功的意味淡了,压惊的意味重了。
他没有醉。他清醒得很,清醒到能把明天要办的三件事按急缓排出序来:美妆线,西郊,还有那个叫沈聿白的人。
而此刻,沈聿白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开会议室的灯。合同第七章第十一条,有一处管辖条款要改。改条款他很熟,改别的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