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这次笑和开头不一样,少了客套,多了点真东西。
"有意思。"许砚辞说。"那就走着瞧。"
"走着瞧。"沈聿白说。
电话挂了。
他靠在椅子上,把整通电话回放了一遍。有三个词他记下来了:另一片天、跟对人、年底见分晓。
第一个是画饼,第二个是敲打,第三个,是许砚辞给自己定的死线。
死线这个东西,许砚辞从来只给别人定。给自己定,说明他自己也慌了。慌这个字,许砚辞大学打牌的时候听人说过:不怕技术差,就怕开始看表。看表的人牌技再好也要输,因为他已经不信任手里的牌了。
许砚辞现在就在看表。两根死线拧成一股,绳就开始吃劲。
沈聿白把这条分析写进加密文档,标题起得很中性:对手的时间表。文档里他多写了一段话。
许砚辞主动开价,说明他急了。急了就会犯错。他给姜氏定的死线是年底,给自己定的也是年底。两根线拧在一起,说明他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了这一局上。
文档最后他多写了一句:警惕年底前的非常规动作。许砚辞不是那种等到最后一刻才动手的人,他一定会提前出招。提前多久,取决于他有多慌。
他又把通话记录截屏,发给了姜嫣婕,附一句:"他的第二把刀砍向美妆线了。西郊的坎,他打算用美妆的快钱来填。另外,他开价九十万。"
"九十万?"她秒回。"他倒是舍得。"
"我值这个价。"他回。
"少来。"她回。"你的价不在他账上。"
沈聿白看着这条消息,没接话。有些事不需要接,放在那里就好。她的回复里有一个他没明说的东西:她知道他的价在哪里,她也愿意为这个价买单,只是不是用钱的方式。
她接着发来一条:"嫣白上市提前两周,赶在他新品铺货之前。另外,他刚才那通电话,磐石的人全程录音了,你知道吧?"
"猜到七分。"他回。
"我猜十分。"她发来。"连录音会落在哪份卷宗、哪天被谁翻开,我都排好了。"
沈聿白看着屏幕,没马上回。她在前面布阵,他在后面走,这种走法比一个人开车省心。
"你就不怕他反利用录音?"他问。
"怕。"她回。"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磐石的监听线有两条,我知道他在用哪一条。"她接着发。"他不知道我知道。这就是差距。"
"什么差距?"
"信息差。"她发来。"他知道你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他不知道我知道他听到了什么。三层信息差,够我用了。"
"所以你故意接了免提。"她发来第二条。"你在给他递话:姜氏法务铁板一块。他会信三分,再试两分。下次他试的时候,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你看得透。"他回。"什么事?"
"让他查到一点东西。一点点就好,刚好够他睡不着,又不够他动手的东西。"
"比如什么?"
"比如,你档案封存的那个章。"她发。"让他看清楚是哪个单位盖的。他要是去查那个单位,就会查到不该查的人。"
沈聿白盯着屏幕,低笑了一声。
这个女人,把他这个人也排进了棋盘。不是棋子,是一颗带倒钩的钉子,钉在那里,谁碰谁出血。
"你想钓谁?"他问。
"不该你问的别问。"她回。"先信我。"
"我什么时候问过为什么?"他回。"我只是问什么时候。"
"你连什么时候都不该问。"她回。"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你只需要在那个位置上待着。"
"我一直是那个位置上的人。"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