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又接着往下讲:"但那一次是那一回事。沈顾问,姜氏现在的局面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沈聿白问。
"西郊项目拖着,美妆线被围,资金链紧绷。"许砚辞一条一条数,声音里的松弛感少了一层。"这三根绳子同时勒着,换谁都喘不上气。你跟着她,能扛多久?"
"扛多久不是许总操心的事。"沈聿白说。
许砚辞笑了一声。"沈顾问,你别误会,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帮你算账。姜氏现在的现金流撑不过第三季度,这不是秘密,是你们审计师自己写的。你跟着一条正在下沉的船,就算你水性再好,也架不住船沉的时候那个漩涡。"
"许总好意我心领了。"沈聿白说。"但我这个人算账的方式跟许总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许总算的是数目。我算的是轻重。"
"轻重?"许砚辞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探究。"什么轻,什么重?"
沈聿白看着窗外的天色。傍晚的江城,天际线被夕阳切成两半,一半是橘红,一半是铅灰。
"许总,九十万买不动我,因为我账上有一笔还不起的债。"
"什么债?"许砚辞的声音变了调,多了一层探究。"欠姜家的?"
"不是欠姜家的。"沈聿白说。"欠一个人的。"
"谁?"
"不方便讲。"沈聿白说。"但许总应该懂,人这辈子,钱能买劳动合同,买不动这笔账。"
"什么账比九十万还重?"许砚辞追问。"沈顾问把话说开,我也好帮你算算。三倍薪水只是起步,条件可以谈。"
"算不了。"沈聿白说。"救命之恩,没有价目表。"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次安静比刚才那两秒长得多。沈聿白听得见对面的呼吸声,平稳、不急。许砚辞在消化这三个字。
他自己也顿了一下。救命之恩四个字,前世今生他都没对人讲全过,今晚讲给一个敌人听。稳,是因为台词是真的。慢,是因为他多留了半秒看对面反应。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轻了一格。他听见了。
敌人的耳朵比朋友的心诚实。这句话是他做谈判的师傅教的,他一直记得。
许砚辞再开口时,笑意淡了。
"沈顾问,我最后提醒一句。姜氏现在的风光是借的,西郊那口气我还没喘匀。"
"许总的意思是?"
"等我喘匀了,第一口就还给她。"许砚辞的语气变得很硬。"你押在她身上的,可能是一条沉船。我见过太多沉船了,沈顾问。上一条船上站着的,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沉船我不押。"沈聿白说。"我押的是掌舵的人。"
"掌舵的人?"许砚辞笑了一声。"姜家那位大小姐,二十出头,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你觉得她掌得住?"
"掌不掌得住,不是许总说了算的。"
"那是谁说了算?"
"年底见分晓。"沈聿白说。
"你赌她浮?"
"我赌她浮。"
"那我也把话撂这儿。"许砚辞说。"年底之前,姜氏要是浮不起来,沈顾问可别怪我今天没给你留门。"
"许总放心。"沈聿白说。"我不需要留门,因为我不会敲你家的门。"
"年轻人总是这么有自信。"许砚辞说。"我年轻时也这样。"
"那许总年轻时一定也输过。"沈聿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