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事最简单。"姜嫣婕把那张示意图折好,放进包里,"锁进保险柜。等规划正式公示以后,所有信息都成为公开资料。我们做的每一步决策,都有公开信息可以追溯。"
姜建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像是在心里计算什么。
"你比我想的更耐心。"他终于说。
"耐心是因为看得清。"姜嫣婕说,"看不清的人才会急。"
姜建国看着桌上的两个文件袋。台灯的光照在牛皮纸的表面上,泛出一层温暖的暗黄色。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他终于问。
"元旦以后。"
"拍卖之前?"
"拍卖之前。"
姜建国慢慢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文件移到女儿脸上,又从女儿脸上移回文件。灯光把他佝偻的影子投在背后的书架上,影子的边缘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素描。
"拍卖那天,你让我去,是让我亲眼看着许砚辞把那块地拿下来。"
"是。"
"你知道他一定会拿。"
"他不可能不拿。他需要那块地来稳住投资人信心,也需要那块地来消化过桥资金。他用杠杆拿的地,表面上是赢了,实际上是把两亿现金锁在了六个月后的还款日上。"
姜建国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茶渍,像一幅微缩的山川地图。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四十二年的商海沉浮让他学会了一件事:有些问题不是用来回答的,是用来让自己清醒的。
他重新拿起那份规划方案,翻到地价推演那一页。数字清清楚楚地排列在表格里,每一个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他做了四十年地产生意,见过无数次市场波动、政策调整、周期起落。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数字,而是一盘棋。一盘他女儿在所有人都还没有看清棋盘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的棋。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如果许砚辞不犯错呢?"
姜嫣婕的目光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的平静,是看透了什么之后的平静。
"他不是不会犯错。"她说,"他只是还没犯到让你我看得见的程度。但他会的。一个用杠杆资金拿了超出估值的地的人,接下来每一步都会被这笔钱绑住手脚。他会急于变现,急于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急的时候,人最容易看错方向。"
"你恨他?"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姜嫣婕停顿了两秒。
"不是恨。"她说,"是了解。我太了解他了。了解他会做什么样的选择,了解他的底线在哪里,了解他什么时候会越线。"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了解。姜建国也没有追问。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书房的暖气又发出了一声轻响,像是一声叹息。
"爸,"姜嫣婕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好,"今天看到的东西,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刘阿姨那边也不要说。"
"我知道。"
"接下来我会按步骤推进。第一步处理老仓库,第二步约陆庭松,第三步,等。"
"等什么?"
"等规划公示。等许砚辞的资金链开始紧。等他自己乱掉。"
姜建国看着女儿把文件袋重新扎好,放进她随身携带的黑色皮包里。动作很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
"嫣婕。"他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
"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看得远的?"
姜嫣婕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脸上有一半是亮的,一半是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