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他太想赢了。"分析师说得很小心,"许氏最近和姜氏的交锋比较激烈,他可能需要在拿地这件事上展示实力。对外,对投资人,也对我们。"
姜建国没有接话。他走出交易中心的大门。外面的天气很冷,气温在零度左右,呼出来的气变成一团白雾。他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车子的暖气开着,车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他上了车,报了姜氏总部的地址。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交易中心的方向。许氏的人已经走远了。
当天下午四点。姜氏总部,姜建国的办公室。
姜嫣婕来了。
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姜建国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窗外的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被揉皱了又展平的旧铁皮。
"拿到了?"姜嫣婕问。
"拿到了。十亿六千万。"姜建国转过身,把茶放在窗台上。
"比预期高了多少?"
"比底价高了百分之四十一。比合理估值高了差不多两个亿。"
姜嫣婕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她看起来很平静,像是一个刚看完一场预料之中的电影。
"他用的是什么资金?"
"磐石那边查到的信息,两亿是过桥贷款。年利率百分之八点五,锁定期六个月。剩下的部分是自有资金加银行授信。"
姜嫣婕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亿过桥资金,年利率八点五,锁定六个月。"她重复了一遍这些数字,像是在心里做一道计算题。"六个月之后他需要还这两亿。加上利息,大概两亿一千七百万。如果西郊项目在这六个月内不能产生现金流,他就需要用其他资金来还。"
"许氏的现金流不算紧,但也不宽裕。"姜建国坐下来,"他这次等于是把半条胳膊锁进去了。"
"不是一条胳膊。"姜嫣婕纠正他,"是一条胳膊加半条腿。过桥资金锁死,银行授信额度被占用,自有资金的流动性也会受影响。六个月之内,许氏在资金调度上的灵活度会下降至少三成。"
"三成?"
"至少。"
姜建国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正山小种,泡得比较浓,入口的时候有一股松烟的香气。
"你的意思是,他赢了一场拍卖,但输掉了灵活性?"
"不是输掉了。是被锁住了。"姜嫣婕说,"灵活性这个东西,平时看不出来。就像一个人在平地上走路,灵活不灵活没有区别。但如果地面开始倾斜,灵活性就是活命的东西。"
"你觉得地面会倾斜?"
"地面一定会倾斜。"姜嫣婕说,"他用了杠杆资金拿西郊地。杠杆资金的特点是,它要求你在特定时间归还。不管你的项目赚没赚钱,不管市场环境好不好,到期就得还。如果许氏在这六个月里遇到任何突发状况,比如客户违约、供应链中断、或者……某个合作项目出了问题,那两亿过桥资金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姜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桌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
"你不去拍卖现场,是对的。"他说。
"嗯。"
"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他犯错。"姜嫣婕说,"不是小的错,是那种连锁反应的错。一个人用杠杆资金拿了一块超出估值的地,他接下来做的每一个决策都会被这笔钱绑架。他会急于让项目产生收益,急于变现,急于证明自己是对的。急于做决定的人,最容易做错误的决定。"
"这跟你之前判断的一样?"
"一样。"姜嫣婕的语气没有波动。她不是在得意,也不是在自信。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看清楚的事实。"许砚辞赢了十次变道。不代表第十一次对面没有车。"
姜建国看着女儿。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骄傲,也不完全是欣慰。是一种父亲看到女儿比自己走得更远时的那种感觉。有些骄傲,有些感慨,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不安。
"你在拍卖前就知道他会出这个价?"他问。
"我知道他一定会拿。"姜嫣婕说,"他现在的处境需要一块地来稳住基本面。投资人要看到许氏还在扩张,银行要看到许氏还有资产。西郊的地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到的、体量足够大的商业用地。他不可能放过。"
"那你不举牌,是因为你知道他不会让你?"
"不举牌,是因为我不需要跟他抢。"姜嫣婕说,"让他拿。让他用杠杆拿。让他把两亿现金锁在六个月后的还款日里。六个月之后,他要么找到新的资金来源,要么开始压缩其他业务的投入。不管哪种选择,他的腾挪空间都会变小。"
"而他变小,你就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