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同一个年轻人,坐在他前面三排的位置上,正在一块地上加价三千万。
"九亿。"许氏举牌。
"九亿二千万。"恒远地产跟上。
"九亿五千万。"许氏。
"十亿。"恒远地产。
拍卖厅里的气氛开始紧了。十亿是一个心理关口。过了十亿,这块地的利润空间就被压缩到很薄的程度。旁听席上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摇头表示不值得,有人拿出手机给同事发消息。
许砚辞没有回头。他的手放在举牌终端上,食指搭在按钮的边缘,没有按下去。
方致远在旁边看着他。他能感觉到许砚辞的呼吸节奏变了。不是快了,是变得更深了。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个重要决定之前,先让自己平静下来。
许砚辞按下了按钮。
"十亿二千万。"
恒远地产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交头接耳了大约三十秒。然后举牌。
"十亿四千万。"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举牌。因为下一个价格出来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跟。
"十亿六千万。"许氏。
拍卖师环顾全场,目光在每一位竞买人脸上扫过。
"十亿六千万,第一次。"
"十亿六千万,第二次。"
"十亿六千万,第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的声音在拍卖厅里回荡了两秒钟,干脆利落。
许砚辞没有表情变化。他把笔放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赢了一场重要的棋局,但嘴角没有上扬。只有方致远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下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这是许砚辞在思考时的小习惯,跟了他六年,方致远太熟悉了。
方致远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西郊地块,成交价十亿六千万。高于底价百分之四十一。起拍价七亿五千万,合理估值八至九亿。超出合理估值约两亿。资金来源:两亿过桥贷款,其余为自有资金加银行授信。过桥资金锁定期六个月,年利率百分之八点五。"
写完这些,他在最后一行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只有四个字:风险自担。
这四个字不是他加的评价。是合同里的条款。许砚辞在签字的时候,合同上有一行小字写着"风险自担,照付不误"。
方致远注意到了许砚辞签字时的动作。笔尖在"风险自担"四个字上面停了半秒。只有半秒。然后笔画继续往下走,签完了整个名字。
半秒。
一个人会在半秒钟里想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想。也许想了很多。方致远不知道。但他把这个细节也记了下来。
"签字时笔尖停顿。半秒。位置:风险自担条款。"
拍卖结束后,人群陆续离场,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姜建国没有急着走。他坐在原位,看着许砚辞从座位上站起来,穿上黑色大衣,走出拍卖厅。许砚辞走路的时候步伐很快,皮鞋敲在地砖上,节奏有力。方致远跟在后面半步,手里拿着公文包。陆庭松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拿着那份被驳回的风控报告。报告被他攥得有些皱了,封面上那行红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姜建国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爸,走吧。"分析师把平板电脑收好,站起来。
姜建国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六十二岁的膝盖不太听话了。他扶着椅背站了两秒钟,然后迈步往前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块地,你觉得值多少?"他问分析师。
分析师推了推眼镜。"按周边同类地块的成交均价算,合理估值在八到九亿之间。十亿六千万,确实高了一些。"
"许砚辞为什么愿意出这个价?"
分析师想了一下。"可能是战略判断。他可能认为西郊未来两到三年会有大的发展规划,地价会涨。也可能是……"他顿了一下。
"也可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