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此消彼长。"姜嫣婕站起来,走到窗边,"是我在等。等他自己的节奏被打乱。一个节奏被打乱的人,会开始犯错。一个犯错的人,会开始失去控制。失控的许砚辞,比从容的许砚辞好对付得多。"
姜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了回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办公室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老房子在冬天里特有的低语。
"你比我想的更耐心。"他终于说。
"耐心是因为看得清。"姜嫣婕说,"看不清的人才会急。"
窗外的天空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铁板悬在城市上空。
"爸,"姜嫣婕转过身,"西郊的事结束了。接下来的重点不在地上,在资金链上。帮我约一下承晖的人。是时候跟他们谈一谈了。"
"承晖?你要借助他们的资金?"
"不是借助。是对接。"姜嫣婕说,"承晖想要的是许氏的某些资产。我们想要的是许氏在江城的市场份额。两件事可以一起做。但前提是许氏先出问题。西郊的地,就是那个让他出问题的起点。"
姜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放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和女儿并排站着。
"嫣婕。"他说。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姜嫣婕看了他一眼。她没有马上回答。窗外的风把玻璃吹得微微震动,发出一种很低的嗡鸣声。
"从我差点失去一切的时候。"她最终说了这一句。
姜建国没有追问。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那个订婚宴的夜晚,那场大火,那些她不愿意细说的经历。
他只知道从那个夜晚之后,他的女儿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而是变成了她本来应该成为的人。
那个本来应该继承姜氏的人。
窗外开始飘雪了。和昨晚不同,今天的雪不是纷纷扬扬的,是一片一片的,慢慢地落,像有人在天上慢慢地撕棉花。
姜嫣婕看着那些雪花落在窗台上,一片叠着一片,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六个月。
许砚辞需要在六个月之内让西郊地块产生回报。而她需要做的,只是等。等他的资金链开始紧绷,等他的决策开始变形,等他的信任体系开始崩塌。
这些已经在发生了。方致远在留后路。陆庭松在做资产隔离。磐石在查所有人。许砚辞在查所有人。
一盘棋,下到了中盘。所有的棋子都开始移动了。而有些棋子,已经开始偏离它原来的位置。
姜嫣婕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道痕迹很快就消失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爸。"她说。
"嗯?"
"跨年夜那天你有安排吗?"
姜建国愣了一下。"没有。你刘阿姨说想在家里吃顿饺子。怎么了?"
"没什么。"姜嫣婕说,"到时候我回来一起包饺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那片落在窗台上的雪。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暖气比办公室凉一些。她裹紧大衣,步伐平稳地走过长廊。高跟鞋敲在地砖上,节奏不急不缓。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转身面朝关闭的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安静地,不知疲倦地,覆盖着这座城市。
覆盖着所有人走过的路。
和即将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