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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颗棋子都有自己的背面（第3页）

"不冷。"她说。

"嗯。"沈聿白也没有劝。他把围巾留在桌上，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江面上又有一艘船驶过，这次是一艘小型的游船，船身上挂着一串串彩灯，在水面上拉出一条模糊的光带。船上隐约传来音乐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像一首被撕碎的歌。

"下一步怎么走？"沈聿白问。

"姜语柔的供述已经交上去了。方致远的名字在案卷里出现了。接下来许砚辞一定会通过磐石查方致远。磐石查完之后，方致远会知道自己被监视了。然后他会慌。"

"慌了之后呢？"

"慌了的人会做两件事。"姜嫣婕说，"第一件是更紧密地抓住现有的资源。他会加倍对许砚辞表现得忠诚，主动加班，主动汇报，主动处理那些别人不愿意碰的脏活。他要让许砚辞觉得他还有用。"

"第二件呢？"

"第二件是开始找新的出口。他不会明着找。他会通过中间人，通过一些看似无关的社交场合，释放信号。一种我现在很犹豫、我很不安、我愿意谈的信号。"

"你觉得中间人会是谁？"

"陆庭松。"

沈聿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陆庭松是许氏的风控总监。"他说，"他和方致远没有私交。"

"表面上没有。"姜嫣婕说，"但陆庭松和方致远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许氏的老人，跟许砚辞时间最长，知道的事情最多。这种人有一个共同的危机感：许砚辞越信任姜语柔，他们就越不安全。因为姜语柔知道的事情越多，他们作为知情人的价值就越低。"

"你觉得陆庭松也在留后路？"

"陆庭松比方致远更早留后路。"姜嫣婕的语气没有波动，"方致远是最近才开始慌的。陆庭松从半年前就开始了。他上个月突然把名下的一套房子过户给了他妻子，用的不是买卖，是赠与。一套在滨江路的房子，市值至少八百万。他把房子转出去，只有一个解释：他在做资产隔离。"

"资产隔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为某种可能性做准备。可能是许氏出事后他被牵连，可能是他和许砚辞之间的信任出了问题，也可能只是他作为一个风控专业人士的本能反应。但不管是哪种，说明他已经在心里画了一条线。一条如果事情发展到某个程度，我就从这里跳船的线。"

沈聿白安静地消化着这些信息。他把围巾重新围好，不是为了自己，是习惯。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帮我盯着磐石的动静。"姜嫣婕说，"磐石查方致远，一定会查通话记录。通话记录里如果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号码，尤其是方致远以前没联系过的人，你告诉我。"

"可以。"

"还有陆庭松。他的人脉网络比方致远窄，但他有一个优势：他是风控出身，他在行业里有不少朋友。如果他开始通过行业内的渠道接触外部的人，那也是一个信号。"

"我来安排。"

姜嫣婕点了点头。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低头把信封里的纸张重新整理了一遍，对齐边缘，折好，放回信封，再把信封装进自己的挎包。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些琐碎的事情填满一段需要保持沉默的时间。

然后她站起来，把大衣的扣子扣好。桌上的围巾还在那里，她没有碰。

"我先走了。"她说。

沈聿白也站起来。

"路上小心。"他说。

姜嫣婕走了两步，停下来。她没有回头。

"围巾你拿走吧。"她的声音很轻，被江风吹得有些散，"下次冷的时候再用。"

沈聿白看着她的背影走到露台出口。台阶上有两级，她走得很稳。走到拐角的时候，她的身影在壁灯的光影里顿了一瞬，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一会儿，把桌上的围巾拿起来，重新围好。围巾上有一点很淡的香气，是她身上的味道。不浓，却有一种让人安静的力量。他想，这种味道和姜嫣婕本人很像，不张扬，但一旦记住了就很难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