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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颗棋子都有自己的背面（第4页）

不浓，像冬天的风，冷的，但让人记住。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不需要说出口，却比任何语言都可靠。

他回到藤椅上坐下。桌上的两杯茶都凉了。他把姜嫣婕那杯端起来，倒掉了，又给她倒了一杯热的。

然后他继续坐着，一个人，在滨江路的尽头。冬夜的寂静包裹着他，像一层柔软的棉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归于沉寂。只有江水的声音始终如一，不急不缓。

冬天的夜很长。江水的声音一直在，不急不缓，像这座城市底下一根永远在走的钟。

他想了很多。想方致远的行为模式，想陆庭松的资产隔离，想姜语柔在公安局里坐完十一页笔录之后说出的那句"第八次"。想这些人各自的目的、各自的恐惧、各自的选择。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打算盘，每个人的算盘珠子拨起来都噼啪作响。

但他想得最多的，是姜嫣婕刚才坐在这里的样子。她把大衣领口竖起来挡住半张脸的动作。她翻信封时手指的速度。她说"三面都是墙"时嘴角那个不算笑的弧度。

她把所有的信息都拼在一起，然后给他看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以前觉得姜嫣婕是一个聪明人。现在他觉得她不止是聪明。她有一种能力：她能站在所有人的位置上，同时看到每个人的下一步。不是共情，是一种更冷的东西。是理解。

一种不带温度的理解。

这种理解让她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干净，不留多余的痕迹。

但偶尔，在很少的时候，她会露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比如在说"下次冷的时候再用"的时候。比如在不拿他的围巾、但也没有拒绝的时候。

那些东西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就会忽略过去。

沈聿白不会忽略。

他把凉掉的茶喝完，站起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露台。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枯掉的藤蔓上。藤蔓的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

他忽然想，姜嫣婕刚才坐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看了那些藤蔓。

他摇了摇头，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路边回荡了一瞬。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路灯在车顶上依次滑过，像一串不会停下来的省略号。

车子驶入夜色。

而许氏大楼第三十二层的灯还亮着。

许砚辞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磐石调查公司发来的第一阶段报告。报告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初查报告。

他翻到第四页。

那一页上列着三个名字。

第一个是方致远。第二个是陆庭松。第三个是沈聿白。

三个名字并排排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段简短的背景概述。方致远的概述最长，因为他在许氏的时间最久，能查到的东西也最多。陆庭松的概述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异常。

沈聿白的概述最短。

不是因为他的背景干净，而是因为他的背景空白。

许砚辞的目光在"沈聿白"三个字上停了很久。他认识这个人。姜氏的法律顾问。突然出现，背景模糊，像一颗被人随手放在棋盘上的棋子，但落子的位置刚好在要害。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沈聿白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然后他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十二月的夜风拍打着三十二楼的落地窗，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用指甲敲玻璃。

他在想一个人。一个他查不清楚的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同一个人，此刻也在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