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信号?"
"有人递梯子。"
沈聿白沉默了一会儿。露台上另一盏壁灯闪了一下,钨丝灯泡的老毛病,接触不太好。光暗了一瞬,又亮回来。
"姜语柔今天去许氏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停顿,似乎想看看姜嫣婕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
"我知道。"
"她见了许砚辞。谈了大概二十分钟。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案卷里方致远的名字会出现第八次。"
姜嫣婕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把信封放在膝盖上,手指按着封口。
"这句话是姜语柔说的?"
"是。"
"那就对了。"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姜语柔把这句话扔出来,不是冲着许砚辞说的,是冲着方致远说的。她知道方致远会听到,或者至少会知道。她是在告诉方致远:你在案子里,你跑不掉。"
"她的目的?"
"给方致远加压。让他觉得许砚辞保不住他。让他觉得他唯一的出路,是找一个比许砚辞更安全的靠山。"姜嫣婕把信封重新放回到桌上。"姜语柔比我想的聪明。她进了公安局一趟,出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的姜语柔是一朵花,现在的姜语柔是一把刀。"
"你觉得她是在帮我们?"
"她不是在帮我们。她是在帮自己。"姜嫣婕说,"她咬方致远,是为了让许砚辞的阵营更乱。许砚辞的阵营越乱,她的筹码就越多。她手里有闪存盘,有所有的聊天记录。如果方致远也被拉进案子里,许砚辞就少了一个得力助手,而她作为唯一证人的价值就更高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姜嫣婕说,"姜语柔在帮我们推方致远。我们不需要再加力。我们只需要在方致远找过来的时候,给他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你确定他会找过来?"
"他会来。"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不是因为他想投奔姜氏,是因为他没有别的路了。许砚辞在查他,姜语柔在咬他,承晖在找他。三面都是墙。他唯一能走的那条路,是我留给他的。"
沈聿白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他看着远处的江面,江水拍岸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对他的心理把握很准。"他说。
"不是心理,是处境。"姜嫣婕说,"一个人被逼到墙角的时候,他的选择不是由性格决定的,是由墙的位置决定的。方致远不是背叛许砚辞,他是在自救。只不过他的自救,恰好对我有用。"
"方致远的自救方式,你预判会是什么?"
"他会先稳住许砚辞。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做他的特助,继续处理日常事务。然后在暗地里,他开始转移信息。把那些他认为有价值的数据、记录、文件,从他自己的渠道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像一只松鼠在冬天来临之前囤积松果一样,方致远也在为自己囤积筹码。"
"你觉得他会转移到哪里?"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他一定会留下痕迹。一个人在焦虑的时候,他的行为模式会发生变化。打电话的频率会变,走路的路线会变,吃饭的地方会变,甚至上厕所时看手机的姿势都会变。这些变化,磐石能看出来,我也能看出来。区别在于,磐石是许砚辞的眼睛,而我是站在棋盘外面看的人。"
沈聿白想了一下,"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追踪方致远,而是在他转移信息的过程中,让他自然地接触到我们。"
"对。"姜嫣婕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不是我们去抓他,是让他自己走过来。"
夜风又吹过来了。江边的风比城里大一些,带着水汽的凉意。姜嫣婕把大衣领口又往上拉了拉。
沈聿白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放在桌上她够得到的位置。
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叠得很整齐。看不出是临时摘的还是本来就准备好的。
姜嫣婕看了围巾一眼,没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