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弘俶笑了,转身就往角门跑。跑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元朗哥,你等我。”
说完推门进去了。
赵匡胤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角门关上。
野猫从墙头跳下来,落在他脚边,仰头叫了一声。他低头看它,它也看他,然后翘着尾巴走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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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钱弘俶来得很早。
赵匡胤刚起来,门就响了。开门一看,那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食盒,比他之前提的都大。
“元朗哥,我今天带了好东西。”
他挤进来,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打开,里面一层一层,有鱼脍,有藕粉糕,有桂花糖藕,还有一碟酱鸭,一碟醉蟹。
赵匡胤说:“这么多?”
钱弘俶说:“我跟厨房说,我要去绸庄对账,中午不回来吃。他们给我装的。”
赵匡胤看着他,说:“你又要对账?”
钱弘俶眨眨眼睛:“嗯,对账。”
赵匡胤嘴角动了动。
“你笑了。”
“没笑。”
钱弘俶托着腮:“笑了。我看见了。”
他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鸭,放进嘴里,嚼了嚼,说:“这个好吃,你尝尝。”
赵匡胤坐下,也夹了一块。
两人吃着,钱弘俶忽然说:“元朗哥,我问你一件事。”
赵匡胤说:“嗯。”
钱弘俶说:“你那天在水阁上,看见我了。那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
赵匡胤说:“不知道。”
钱弘俶说:“我在想,这个人是谁呢。他杀人的样子,不像杀人,像劈柴。”
赵匡胤没说话。
钱弘俶说:“后来你回头看了一眼,我在想,他在看什么。那后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池荷花。”
他顿了顿,说:“现在我明白了。你看的不是荷花,是你自己。”
赵匡胤看着他。
钱弘俶说:“你在看你自己,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从一个九岁的孩子,走到现在。
“我那天晚上想了一夜。我想,一个人要杀多少人才会变成那样。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说:“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是不眨眼,你是眨过了。你眨了一千次一万次,眨到眼睛都不会眨了。”
赵匡胤没说话。
钱弘俶说:“元朗哥,你累不累?”
赵匡胤看着他,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里头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你怎么知道这些?”
钱弘俶摇着头,好像在说之乎者也:“我不知道。我就是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