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说:“你猜对了。”
钱弘俶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菜,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元朗哥,我也想学杀人,我也想混江湖。”
钱弘俶抬起头:“你教我好不好?”
赵匡胤不去看他:“不好。”
“为什么?”
“你不会想学的。”
钱弘俶有点着急,跳下凳子又蹲到赵匡胤腿边:两只手放在他的大腿上,像只乞食的猫:“我想学。”
“你知道杀人的感觉吗?”
钱弘俶摇摇头。
赵匡胤说:“第一刀捅进去的时候,刀锋切开皮肉,先是一层阻隔,然后忽然一松,血就涌出来,热乎乎的,沾满手。那人看着你,眼睛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顿了顿,说:“你第一次杀人,夜里会睡不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双眼睛,看着你,暗下去。你一辈子都忘不掉。”
“你学会了杀人,就再也回不去了。”
钱弘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净细嫩,从来没沾过血。他说:“可是我想去你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那个很远的地方。没有人的地方。”
钱弘俶抬起头,笑了笑,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但你是我碰到的第一个江湖人,从院子外边来的人。”
赵匡胤说:“你去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那儿,一个人都没有。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钱弘俶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暗。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呢?你回得来吗?”
赵匡胤没说话。
钱弘俶说:“你一个人在那儿,待了十六年。你回得来吗?”
他注视着钱弘俶,看着他的眼睛。这个少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悲和哀,只有一束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想让那光暗下去。
“我回不来了。”
“那我进去找你。”
钱弘俶还是半跪着,这让赵匡胤想起来他那个许久没见过面的弟弟。小时候爹打刀,没空管他俩,赵大郎就用自己贫瘠的识字量和道听途说的故事混合在一起给弟弟讲故事。那个时候弟弟也喜欢趴在他腿上,眨着眼听哥哥瞎讲。想到这里,赵匡胤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钱弘俶抓住这一点柔和:“既然你回不来,我进去。这样你那儿就不是一个人了。”
窗外的日光慢慢西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野猫在窗外叫了一声。
赵匡胤忽然伸出手,在他头上摸了一下。这回比上次多停了一会儿。
“傻小子。”
钱弘俶笑了,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你笑了。”
“没笑。”
钱弘俶大胆地捧住他的脸,摆了个大大的嘴角上扬。
“笑了,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