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弘俶说:“赵大哥,你疼不疼?”
赵匡胤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在钱弘俶头上摸了一下。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东西。
“不疼了。”
钱弘俶别过头不去看他:“骗人。”
赵匡胤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钱弘俶低着声:“你笑了。”
赵匡胤略带笑意着睁眼说瞎话:“没笑。”
钱弘俶把头转回来,直直瞪着他:“笑了,我看见的!”
赵匡胤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窗边:“天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钱弘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月亮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他说:“赵大哥,你明天还在这儿吗?”
“在。”
“真的?”
赵匡胤说:“真的。”
钱弘俶笑了,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赵大哥,你有字吗?”
赵匡胤瞥了他一眼:“字只有亲近之人能叫,我们亲近吗?”
被拉远距离钱弘俶一点也没恼,他依旧笑嘻嘻的:“我是你的厨子,还不够吗?”
赵匡胤没理他,用手指沾了点水,在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元朗。
钱弘俶连连赞叹:“元气初始,明朗开阔。真好,那我叫你元朗哥行不行?”
赵匡胤愣了一下。
钱弘俶说:“你字元朗,我叫你元朗哥。赵大哥太生分了。”
赵匡胤没说话。
钱弘俶当他默认了,笑嘻嘻地说:“元朗哥,明天见。”说完推门跑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摸那少年头的时候,手心里还留着一丝温热。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人了。杀人不算,那是刀锋和血肉的触碰,冷的。可刚才那一下,是热的。
他忽然想起那个卖茶的老太太。她给他端茶的时候,手也是热的。
左肋那道疤,阴天下雨的时候还疼。可今天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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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钱弘俶没来。
赵匡胤在客栈里等了一上午,没人敲门。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巷子里空荡荡的。
中午的时候,他叫了饭,一个人吃了。吃到一半,忽然觉得没什么滋味。下午他坐在窗边,看着那条巷子。巷口偶尔有人经过,挑担的,赶驴的,抱孩子的,都不是那个少年。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站起来,拿起双锏,出了门。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脚自己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到了钱府后园的那道墙外面。
墙很高,里头是竹林。他来过一次,记得路。
他在墙外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走,忽然听见墙那头有声音。
是那个少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