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从阿禾的前世开始写。
第一笔落在她三岁生病的冬夜。
第二笔落在私塾那个少写一笔的“归”字上。
随后是喂过的猫、欠下的两文钱、点过的二十三次灯,以及一只始终没能长成糖树的乳牙。
每一件事都微不足道。
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无法由任何人替代的赵山海。
天书再次浮出批注:
无前世。
谢停舟没有停笔。
方先生按下的指印亮起。
糖摊主人、灯油老人、河边妇人,以及所有已经忘记阿禾却仍愿意为一段事实作证的人,他们的痕迹依次汇入命页。
批注停顿片刻,变成:
来处不明。
谢停舟写下最后一行:
来处未明,所历为真。
定命笔落下终笔。
周玉娘与赵山海的指印同时烙进命页。
天书沉默许久。
最终,那句“来处不明”没有消失,却被移到命页最末。原本空白的九年之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间经历。
姓名一栏重新浮现:
赵玉禾。
照川人。
生于此,长于此,为众人所证。
窗外传来一声悠长钟响。
不是旧钟楼多出的第十三声。
是第一声。
照川城南,最小的那块木牌从泥中缓缓升起。牌上的“赵玉禾”二字彻底凝实,木纹间残留的黑水一寸寸退去。
第一处命缺,终于被补上。
阿禾脚下的影子重新变得清晰。
她看了看母亲,又看向父亲,忽然伸出沾着印泥的手,在名簿最后一页也按下一个小小的指印。
“这个算谁的证言?”她问。
谢停舟道:“你的。”
“我也能替自己作证?”
“能。”
阿禾认真想了想,在自己的手印旁写道:
我叫赵玉禾。
我来过。
她写“来”字时又少了一笔。
方先生站在人群后看见,习惯性想替她补上,最终却没有动笔。
那一笔缺得并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