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字纸能证明她在私塾学过字。
工账能证明她在裴家木坊做过活。
这些还不够。
纸与器物只能证明“有一个人”做过这些事,未必足以证明这个人不可由旁人替代。
他们需要更多具体的经历。
越微小,越私人,越无法套用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事实,越能成为真正的命锚。
“要多少?”沈照夜问。
“不知道。”
谢停舟翻开一本空白册子。
“尽可能多。”
十二个时辰已经过去三个。
沈照夜拿起空白册:“我带她出去。”
谢停舟看向他的左腕。
“伤势未愈。”
“只是收些证言,又不是再跳一次河。”
“让梁既明去。”
“他穿着官服,百姓看见他,只会想着该说什么。”沈照夜将册子收入袖中,“我不一样。”
“你像骗子。”
“所以他们不会想着对骗子说官话。”
谢停舟没有反驳。
沈照夜更擅长从人的言行中寻找被忽略的东西。他不只听别人说什么,也会看对方说话时将哪件旧物攥得更紧,在哪个名字前停顿,又为何在已经遗忘一个人以后,仍旧为那个人保留着生活中的位置。
谢停舟取出一只药瓶,放到册子上。
沈照夜低头看了看。
“差事还没办,先发俸禄?”
“两个时辰一次。”
“我要是忘了呢?”
谢停舟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服药时辰,夹进册子。
“照着做。”
沈照夜拿起册子,指尖在那张纸上轻轻一敲。
“你现在很会留证据。”
谢停舟没有回答,只将一件挡风的外袍也递给了他。
沈照夜接过衣裳,没有穿,顺手披到阿禾肩头。外袍太长,几乎拖到地上,阿禾整个人都被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小脸。
谢停舟看了他片刻,又从柜中取出一件短些的。
这次直接搭在沈照夜手臂上。
“都穿。”
沈照夜只得照办。
二人离开旧院,先去了南街私塾。
方先生已经不记得阿禾。
他看见这个小姑娘跟在沈照夜身旁,只觉得隐约眼熟,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她曾在自己门下读过两年书。
沈照夜没有问他认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