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查从城东开始,两个时辰后便会到西槐巷。”梁既明说。
裴小满正在门边装新的工牌,闻言头也不抬:“两个时辰不够。”
“什么不够?”
“院墙没补,屋瓦没换,只有几张工账,骗不过有眼睛的人。”
梁既明道:“我去改巡查路线。”
“官令已经下了。”谢停舟看向他,“擅改路线,后果由你承担。”
梁既明沉默片刻。
他当然清楚后果。
轻则失职,重则包庇无籍者。若旧院中的事被认作妖邪作乱,他甚至可能被一并问罪。
院内,陈渡生正蹲在水井旁修补木桶。那双手熟练地收紧篾条,动作与城西河岸每一名老船工没有分别。
可到了官差眼里,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梁既明收起搜查令。
“我不是替你们改。”
他转身往外走。
“西街刚刚有人报案,说河中发现浮尸。巡查理当先去人命案现场。”
沈照夜问:“真有浮尸?”
“到那里再找。”
“找不到呢?”
梁既明扶住腰间佩刀:“便多找一会儿。”
他走出院门。
这一次,他没有给自己留下能够全身而退的解释。
裴小满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随后在工账最后添了一行:
外勤一人,暂未归。
西街的搜查果然被拖延下来。
裴小满带着众人真正修起旧院。有人上瓦,有人和泥,有人搬运木料。不会手艺的便挑水、扫地、筛沙。院中一片忙乱,却没有一个闲坐的“流民”。
阿禾也来了。
她没有碰木坊的刀和尺,只拿着扫帚,把刨下来的木屑分成干湿两堆。裴小满经过时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说,往她的工账旁边画了一道短线。
代表半日工。
日落前,第一队官差来到西槐巷。
院门上已经挂起“裴记木作”的旧招牌,墙边堆满砖瓦,屋顶上几个人正忙着更换腐木。
领头捕快站在门外:“这里可有来历不明之人?”
裴小满将工账递出去。
“只有短工。”
捕快翻过账页,见上面没有姓名,脸色沉下:“为何不记名?”
“今日搬了几筐土,筛了多少沙,都写着。”裴小满道,“我雇人做活,只需知道他们有没有偷懒。”
“官府查的是身份。”
“那是官府的账,不是我的。”
捕快正要进去搜,院墙上的封存墨光忽然微微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