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站在桌边,许久没有说话。
院里不断传来搬动木板的声音。裴小满在安排铺位,失名者彼此询问对方该如何称呼,却谁也给不出一个真正的姓名。
沈照夜低头端起那盏冷茶。
“谢仙君。”
“嗯。”
“你这样不按天书办事,往后回去不好交代。”
“那是我的事。”
“若回不去了呢?”
谢停舟抬眸看他。
沈照夜并没有等答案。他垂眼喝了一口冷茶,像是方才只是随口一问。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张已经画好的院落布局。
“现在写不回名字,便不能让他们继续以失名者的身份留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
“官府查户籍,天书查姓名。我们便先不给他们姓名。”
沈照夜将图纸展开。
“裴小满已经把他们写进工账。只要旧院确实有修缮工程,他们便不是无处可去的流民,而是受雇做工的人。县衙问起来,只核人数、工期和所做的活,不逐个追查来历。”
“天书仍能看见他们。”
“那便让天书以为他们只是照川命缺中的待查证物。”
沈照夜指向谢停舟的官印。
“你不是最会给东西加批注吗?”
谢停舟看着那张布局图。
这不是长久之计。
却能为他们争取时间。
官印可将命缺现场暂列为封存区域。在调查结束以前,巡天官不得随意读取其中之人的命页,以免干扰残留因果。
过去这条规程只用于保护证物。
如今他们要保护的是活人。
谢停舟拿起官印,在旧院地契背面落下一道封存批示:
照川命缺,证据未清。
院中人、物暂缓核验。
批示成形的刹那,一层极淡的墨光掠过院墙。
墙外的天光短暂暗了一瞬。
天书的注视被隔开了。
屋外,沈照夜脚下残缺的影子也随之稳定下来。
谢停舟看见了。
他没有声张,只将定命笔收入离沈照夜最远的一只木匣中。
院内的事刚安排妥当,梁既明便从县衙赶了回来。
他带来的不是援手,而是一张搜查令。
照川一日之内出现多名无籍者,县令担心流民生乱,命城中捕快按街搜查。凡说不清姓名与籍贯的人,一律押入县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