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老太太不记得椅子是谁坐过,也不肯让人挪走。
“从我嫁进来时便在这里。”她说,“挡路是挡路,可少了它,船便靠不了岸。”
梁既明不解:“椅子与船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也答不出来。
院中没有人会打一种早已失传的回水结,陈家所有船的缆绳却都用这种结法拴着。每年开春,打好的新绳还会出现在门后。
他们不知道是谁做的。
第二处残墨指向裴家木坊后方的一座老宅。
宅中早已无人居住,梁柱上却留下许多墨线,记录着一座桥从选木到落成所需的每一个尺寸。裴小满用尺量过,那些数字并非裴守拙留下。
它们的年份远早于裴家搬来此处。
梁下还刻着一句极浅的话:
木受其重,桥载其人。
落款被凿掉了。
裴小满站在那道空缺前看了很久,最终只拓下字迹,没有试图猜测名字。
第三户位于南街。
家中经营纸墨,柜台最底层积着一百余封从未投递的旧信。信封受潮严重,收信人与寄信人的位置都是空白,唯独内容仍然存在。
有母亲问远行的儿子何时归家。
有丈夫说院里的石榴已经结果。
还有一封只有短短一行:
水要来了,我得先去送完最后一封信。
纸铺主人说,这些信每隔几年便会多出几封。他们烧过,也扔进河里过,第二日仍会重新回到柜底。
第四处是一家医馆。
药柜共有八十一格,馆中只用八十格。最右上角的一只抽屉始终打不开,外面没有药名,缝隙里却不断散出苦涩的药香。
老医者说,小时候师父教他抓药,每一剂都要多包一份止寒散。
“给谁用?”
“不知道。”
“为何要包?”
“怕有人从水里回来。”
第五处落在照川旧钟楼。
钟楼荒废已有四十余年,大钟也早被移走。可每日子时,守夜人仍会听见第十三声钟响。
照川旧制,一夜只敲十二次。
多出的那一声没有敲钟人,也没有钟。
第六处则在灯市后巷。
那里住着一户制灯人。家中每年都会扎一盏没有影子的琉璃灯,灯架细巧,内里却不放灯芯。
没人知道这盏灯为何而做。
每逢汛期,灯都会自行亮起,挂在屋檐下整整七夜。
制灯人的女儿道:“祖父说,是替一个回不了家的人照路。”
梁既明问:“那人叫什么?”
女子想了很久。
“不知道。”
从第六户出来时,天已经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