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下。”
“六块空碑还没查清。你一个人去,若遇见不讲理的——”
“有梁既明。”
“他打不过你。”
谢停舟看了他片刻:“你现在也打不过。”
沈照夜罕见地被堵住了话。
谢停舟起身离开。走到门前时,他又回头,将装着官印与定命笔的木匣一同带走。
沈照夜看见了,没有再跟。
定命笔无法靠近他。
这件事谢停舟没有说得太重,却已经用行动把所有可能牵动他伤势的东西带出了房间。
院门合上后,沈照夜脸上的笑才一点点淡去。
“长明……”
他低声念了一遍。
这个称呼并不陌生。
只是他没有想到,隔了一世,竟还会有人记得。
县衙档房里,梁既明已将昨夜带回的七块木牌拓样依次排开。
木牌原物仍留在旧渡。为了避免再次触动水下残影,他们只取了木纹、尺寸和榫口形制。
裴小满比谢停舟早到半个时辰。
七张拓纸已经被她重新标注过。
“木料不同。”她道。
最大的一块是河柳,常用于造船;第二块是铁杉,适合架梁;第三块是轻薄的梧桐木,背面留有固定皮囊的穿孔;第四块残留着药油,原本可能与药箱放在一处;第五块是寺中常用的香樟木;第六块被灯油浸透,木纹中还夹着极细的铜屑。
最小的那块无法判断材质。
木质过于普通,像从许多种树上各取了一部分,最后才勉强拼成一块牌。
梁既明指着七张拓样:“船、桥、书信、药、寺钟、灯,还有一个孩子。”
与他们昨夜在旧河中看见的七道残影一一对应。
谢停舟取出定命笔,在拓纸上逐一追墨。
没有姓名。
也没有具体身份。
只能看见断裂的因果分别延伸向照川城中七个方向。第一处在城西河岸,第二处靠近裴家木坊,其余几处散在南街、医巷、旧钟楼与灯市附近。
最末的一道则落在周家。
“它们未必是七户人的祖先。”谢停舟道。
梁既明皱眉:“阿禾从周家出生,周家又对应最小的木牌。若非血脉,还能是什么?”
“天书中的血脉有迹可循。”
谢停舟将周家户册翻到九年前。
周玉娘生产之日记录完整,稳婆、药费、洗三礼、满月宴都有旁证。阿禾确实由她所生,并非凭空出现在周家。
可阿禾的前世是一片空白。
她像是从某个被删去的去处,绕过轮回,直接投生到了照川。
“先去其余六处。”
第一道残墨落在城西一户摆渡人家中。
户主姓陈,祖孙三代都以摆渡为生。家中只有五口人,吃饭时却摆着六把椅子。最靠门的一把已经旧得发亮,椅面铺着蓑衣,旁边挂着一根无人使用的竹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