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却是:“水底那个孩子是谁?”
无人能够回答。
七块木牌中,只有属于她的那一块写回了姓名。余下六块仍旧沉默地立在泥中,像六张等待有人认领的空页。
天将亮时,众人回到周家。
周玉娘开门看见阿禾,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没有立刻扑上来,也没有哭喊,只盯着女儿湿透的衣裳看了许久。直到阿禾小声唤了一句“娘”,她才像突然找回了呼吸。
周玉娘抬手,先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她冻得发白的脸。
“怎么弄成这样?”
语气里没有失而复得的惊骇,只有一个母亲看见孩子深夜归来时本能的责怪与心疼。
仿佛过去几日的遗忘从未发生。
阿禾抱住她的腰。
周玉娘怔了一下,终于将手落在女儿背上。
屋中桌上还放着那只缺口小碗,碗底压着裴小满付给阿禾的那枚铜钱。
裴小满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阿禾回头看她:“裴姐姐,我明日还去扫木屑。”
裴小满道:“先把今日欠的睡够。”
“那后日呢?”
“后日再算后日的账。”
阿禾这才放心进屋。
梁既明留在门外,主动将拆毁旧渡牌楼、擅闯封禁河道的经过写入案册。写到责任一栏时,他没有用“追捕逃犯”遮掩,也没有把决定推给谢停舟。
他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裴小满扫了一眼:“这次没少写一笔。”
“答应你的,已经做到。”
“只做到一半。”
裴小满望向城南。
“我爹还没回来。”
梁既明合上案册:“我会继续查。”
裴小满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将他这句话连同日期一起记进了自己的账簿。
沈照夜靠在街边的槐树下,看着两人一笔一笔地写。
谢停舟走到他身边,忽然抓住他的左腕。
沈照夜低头:“谢仙君如今查伤,都不先问了?”
谢停舟解开布条。
伤口没有流血,边缘却白得异常,像那一小片皮肉失去了活人的温度。
“水下发生了什么?”
“被旧河咬了一口。”
谢停舟抬眼。
沈照夜改口:“两口。”
谢停舟没有被他敷衍过去,指腹按在腕侧,静静数过他的脉搏。中间那次停顿来得极轻,却没有逃过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