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梁压下的瞬间,入口重新张开。
谢停舟率先将阿禾托出水面。
裴小满抓住孩子,梁既明紧接着拉住谢停舟。沈照夜落在最后,金线在他身后完全熄灭。
他跃出暗流的一刹那,七块空木牌同时发出沉闷的震响。
最小的木牌自行浮起,停在阿禾身前。
牌上仍旧没有名字。
谢停舟将那只缺口小碗、方先生改过的错字纸和梁既明留下的记录一一放在木牌旁。
这些东西无法证明阿禾在天书中从何而来。
却足以证明她在这九年里真实活过。
周玉娘每日多盛的一碗饭,是证言。
方先生下意识补过的最后一笔,是证言。
梁既明宁可刺伤自己也要留下的记录,是证言。
沈照夜亲眼见过她、记得她,也是证言。
人间留下的因果,未必比天书上的一页纸轻。
谢停舟握住定命笔,将官印压在木牌下方。
这是一次未经校命司核准的校命。
回到天门后,他必然要为这一笔承担后果。
笔尖落下。
第一笔写“周”。
沈照夜腕间的伤口彻底停止了疼痛。
第二笔写“禾”。
他脚下的影子短暂地缺去了一角。
谢停舟没有看见。
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木牌上。只有沈照夜在笔锋落定时微微晃了一下,抬手撑住旁边的系缆桩。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潮水退去了。
不是重要的事。
只是一段很旧的曲调。
小时候沈半闲撑船带他过江,总爱唱一首没有名字的船歌。沈照夜记得开头,也记得中间走调的那一句,却忽然想不起结尾。
他试着在心里接了两次。
都是空白。
木牌上的名字已经成形:
赵玉禾。
九岁,照川县人,周氏次女。
命墨亮起,阿禾近乎透明的身体重新凝实。属于她的影子从水边缓慢爬回脚下,与她的双足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远处照川城中,像有无数人同时从梦中惊醒。
周家桌上那只多余的小碗不再多余。
私塾名册空白的一行重新浮出字迹。
县衙被反复划去的报案记录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