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金线正在一寸寸熄灭,沈照夜半边身体已经被黑线缠住。他没有挣扎,像是早已习惯在某种无法回避的选择里,先把别人推向生路。
“谢停舟。”
沈照夜低声催促。
“走。”
谢停舟抬起定命笔,笔锋落在自己左腕。
那里原本写着阿禾的姓名、年岁和三条可验证事实。水浸过之后,字迹已有些模糊,唯独末尾一行仍然清晰:
沈照夜亲历,可证。
谢停舟在这行字下又添了一句。
沈照夜与我同行。
笔锋落下,沈照夜身上的黑线猛然一震。
“你写这个做什么?”
“作证。”
“天书里没有我。”
“我知道。”
谢停舟写完最后一笔,握住他的手。
“所以写在我这里。”
定命笔不能替沈照夜创造命页。
但谢停舟是定命笔的笔魄,他的身体本身便是一张仍然活着的纸。只要他还记得这句话,只要这段同行仍由他承担,黑水便不能把沈照夜视作一块无人认领的空白。
缠绕沈照夜的黑线开始松动。
谢停舟将阿禾夹在两人之间,抓住尚未熄灭的金线。
“往上。”
三人同时向入口游去。
岸上的七道残影却在此刻转过身。
他们没有阻拦,只静静站在旧渡中,看着三人离开。最末尾的孩子仍望着阿禾,眉眼被水光短暂照亮。
那是一双与阿禾极为相似的眼睛。
出口近在眼前时,整条旧河突然开始坍塌。
岸上,裴小满钉下的第四枚木楔被水流拔出。暗流边缘迅速合拢,地图从中间裂开一道长缝。
梁既明伸手压住裂口:“撑不住了!”
裴小满握紧木槌,却没有继续盲目加楔。她沿着地面震动迅速找到受力最重的位置,将先前钉入断榫的第三枚木楔拔出半寸,换了方向重新敲下。
入口不再继续缩小,却也无法彻底打开。
“梁既明。”她道,“把牌楼拆了。”
“那是县衙封存的旧物。”
“再不拆,人回不来。”
梁既明只犹豫了一息。
他拔刀斩断牌楼两侧腐朽的立柱。横梁轰然倒下,被裴小满用麻绳套住,拖到暗流上方充作临时承梁。
旧物损毁,按律应由他承担。
他没有再看那块刻着官府印记的封条。
“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