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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图（第4页）

裴小满回头，先看凳腿，再看她的手。

“别碰。”

阿禾立刻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裴小满把小凳挪回墙边。那动作并不重，神色却比方才算房租时更认真。

“木坊里的刀、尺、图纸，没有允许都不能动。”

阿禾点点头：“我记住了。”

裴小满看向梁既明：“谁家的孩子？”

梁既明顿了一下：“案中的人，暂时跟着我们。”

“暂时是多久？”

“还不知道。”

裴小满没有继续问。她大约看出了这句话背后另有隐情，却不打算凭几句话便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她从墙角拖出一筐木料，里面都是裁梁剩下的边角。

“若无事做，就把这些按长短分开。裂了的放左边，生虫的放右边，完整的留下。”

阿禾蹲在木筐前：“做好了，可以抵饭钱吗？”

裴小满看了她一眼。

“做对了才算。”

这不是手艺，只是木坊里最寻常的杂活。既碰不到利器，也学不走什么。阿禾却做得很认真，每拿起一块木头，都先翻看两面，再沿着纹路摸一遍。

不久，她从一堆废料中挑出一块颜色发暗的榆木，放进了完整的那一边。

裴小满经过时停下脚步，用指节敲了敲木面。

声音发闷。

“里面空了。”

阿禾把木块拿回来，疑惑地看着它：“可是外面没有虫眼。”

“虫从根里钻进去，未必会从这里出来。”

裴小满拿过木块，沿着一道极细的裂纹掰开。木头内部已经被蛀出一条弯曲的空道，外表却仍旧完好。

她把两半木料扔进废筐。

“看木头不能只看表面。”

阿禾重新点了点头。这次，她开始将拿不准的木块放到一旁，没有为了尽快做完胡乱归类。

裴小满看见了，却没有夸她。

只在走过第三次时，把自己常用的那把小木槌从筐边拿远了些，免得阿禾分拣木料时碰落。

裴小满这才转身往里走。

木坊后面连着一间狭长的库房。里面积了薄灰，中央横放着一根尚未开榫的老松木。木料太长，几乎占去半间屋子，其中一端已经划好墨线，另一端却仍保持着原木的粗糙。

那是一根没有完工的桥梁。

墙上挂着一幅桥图。

图纸边缘卷曲发黄，右下角写着“栖水桥”三个字，落款却是空的。图上的桥横跨三道水渠，桥墩、榫口、坡度标得极细，许多地方已有修改痕迹。

唯独正中的主梁只画到一半。

沈照夜走近，视线在那道中断的墨线上停了片刻。

“这是你父亲最后那张图？”

“临摹的。”裴小满道，“原图被他带走了。木坊里只留下这一份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