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舟注意到了。
“你认得这些痕迹?”
裴小满蹲下来,指腹沿最浅的一道凹槽划过。灰尘被拂开,露出下面已经发白的石面。
“不认得。”
她答得很快,却没有立刻起身。
沈照夜靠在廊柱旁,看见她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墨斗尺尾端。那里刻着一个很小的“守”字,边缘已经被摸得光滑。
“不是寻常木匠留下的记号。”裴小满最终道,“至少如今照川没人这样走线。”
谢停舟问:“以前有人会?”
裴小满起身,把墨斗尺重新挂回腰间。
“我爹或许知道。”
“他在哪里?”
“失踪了。”
她说这三个字时没有避讳,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已经被重复过太多次的事实。
三年前,裴守拙受人所托,去城南修一座早已弃用的旧桥。出门时只带了一只工具箱和半卷桥图,临走前说最多七日便回。
第八日,工具箱被人在旧渡口捞到。
里面的锯、凿、墨斗一样不少,唯独人和那半卷桥图都没有回来。
县衙查过水道,也查过往来船只,最后只在失踪簿上添了一个名字。裴小满等了三个月,接下父亲的木坊;又等了一年,把门前那块“裴记木作”的旧招牌重新刷过。
如今已经是第三年。
“你还留着他的旧图?”沈照夜问。
裴小满看向他:“你们为何要去城南?”
梁既明刚要开口,沈照夜先将昨夜拓下的残墨取了出来。
他没有提天书,也没有说阿禾的名字正在消失,只说县衙有一页百年前的旧册被人裁去,残留下来的笔锋全部向南。旧院井边又有一组来历不明的磨痕,若裴守拙留下的桥图上有相似痕迹,他们便想借来一看。
裴小满接过拓纸,没有急着表态。
她把纸转了三个方向,又对着光看了一遍。
“这不是字。”
“也不像图。”沈照夜道。
“是一种受力线。”
裴小满用指尖压住其中一道弯痕。
“寻常桥图只画梁、墩与水势。这一道却绕过桥身,像是要把受力引去别处。若真照图施工,桥未必会塌,但承受重量的便不只是桥。”
梁既明问:“还会是什么?”
裴小满摇头。
“不知道。木头有木头的道理,图上的东西超过了我的手艺。”
她将拓纸折好,递还给沈照夜。
“跟我来。”
裴家木坊离旧院不过两条街。
铺面不大,门窗却收拾得极干净。墙上依次挂着斧、锯、刨、凿,每一件工具下方都有墨线标记,少了哪件,一眼便能看出。地上堆着几段尚未阴干的木料,按木性和尺寸分开码放,连废弃边角都归成三堆,没有一块横在路中。
阿禾跟在众人身后,经过门边时,被一张尚未完工的小凳绊了一下。
她慌忙扶住凳面,没让它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