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也会不见。”
周玉娘把线结打紧。
“线还在就行。”
午饭没有等赵山海父女回来。
阿禾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安静吃完一整碗饭。周玉娘仍不能自然地称呼她,却会在添汤时先看那根棉线,也没有再漏掉她。
临走前,她把小碗交给阿禾。
“县衙核验完,再带回来。”
这句话仍然像是在保管一件证物。
阿禾却抱紧了碗。
走出赵家以后,她没有像昨日一样躲进小巷哭,只回头看了一眼院门。
“她今日还是不认识我。”
沈照夜道:“但她知道给谁盛饭。”
阿禾摸了摸碗上的棉线。
“这也算认识吗?”
“名字是叫给别人听的。”沈照夜替她托住快要滑落的包袱,“日子认人的办法多得很。”
阿禾没有完全听懂。
她却没有再问母亲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想起来。
回到旧院时,日光已经西斜。
梁既明在门上留下字条:城南废渡每逢子时都会传出船撞木桩的声音,今夜可去查验。他本人因档房失窃一事被留在县衙,无法同行。
距离子时还有几个时辰。
阿禾走了一天,伏在矮桌上睡着了。那只缺口小碗放在她手边,碗沿系着周玉娘留下的棉线。
谢停舟整理今日证词时,沈照夜已经把证据分成三类:
字迹,物件,行为。
方先生的错字纸放在第一类;小碗、旧衣和身高刻痕列入第二类;补“归”字、梳头、添饭和避开姜片则归在最后一类。
每项证据之后,他都标明是否有人提示、是否能够重复、能否由第三人核验。
谢停舟翻完,没有改动顺序。
“你以前查过案?”
“没有。”
“整理证据很熟练。”
沈照夜靠在桌边:“人若撒谎,先找他说错的地方;天命若撒谎,也一样。”
谢停舟抬眼看他。
沈照夜语气轻松,眼里却没有玩笑。
“现在能确定什么?”
谢停舟将定命笔放在三类证物之间。笔尖依次掠过纸张、旧物和今日证词,最后停在“行为”一栏。
“阿禾的姓名与归属正在消失,但她留给别人的改变尚未被完全抹去。这些行为可以作为临时命锚。”
“能把名字写回去?”
“现在不能。”
谢停舟没有给出虚假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