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证明应当有一个人被写回来。”
沈照夜望向熟睡的阿禾。
“够了。先证明有人,再去找名字。”
谢停舟在腕间重新写下“阿禾”,下面补了两条:
方先生见短“归”会续一笔。
周玉娘见缺口碗会多添一份饭。
写完以后,他在证人一栏落笔。定命笔触及“沈照夜”三个字时,笔锋再次停住,墨迹无法成形。
谢停舟换了普通炭笔。
沈照夜的名字稳稳留在纸上。
“纸会空。”谢停舟道,“你不会。”
这句话说得毫无修饰。
沈照夜却安静了一瞬。
“谢仙君拿我当活档案,不怕哪日我也记错?”
“你会说谎,不会记错。”
“这算夸我?”
“算判断。”
沈照夜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灯火从两人之间照过,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谢停舟低头封存证词,没有看见沈照夜左肩以下的影子短暂淡了一层。
沈照夜却看见了。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让身体挡住墙面,随后端起阿禾带回的小碗,去厨房盛了些冷饭。
子时以前,他们还要去城南废渡。
他需要吃些东西。
夜深后,阿禾留在旧院睡觉。谢停舟先去检查出行用的符纸,沈照夜独自坐在厨房门边,把碗里的饭吃完。
碗底只剩几粒米。
他低头拨动筷子时,忽然发现灯光分明从身后照来,桌面上却没有碗的影子。
不是灯焰晃动。
碗、筷子与他的手都在光下,唯独那只被他使用过的碗下方空了一小块。
沈照夜没有立即去碰灯。
他先把手移开。
碗的影子仍未出现。
随后他重新握住碗沿。脉搏在指腹下极轻地漏了一拍,桌面的空白也在同一瞬间恢复,像一滴被水重新填平的墨。
沈照夜垂眼看了片刻。
他没有惊动谢停舟,只将最后几粒米吃完,把碗洗净,放回阿禾床边。
棉线仍系在缺口处。
灯下的影子也已完整。
临出门前,沈照夜替阿禾掖好被角,目光在那只碗上停了一瞬。
随后,他吹熄了厨房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