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从厨房出来时,托盘上放着六只。
第六只比其他碗小,碗口缺了一角。周玉娘没有清点,径直把它放到靠墙的矮凳前,又把一双短些的竹筷横在碗沿。
做完以后,她才发现位置上没有人。
“这是谁的?”
没有人回答。
周玉娘盯着那只小碗,伸手想将它收回去。手指碰到碗沿时,却又停住。
沈照夜走近石桌,没有碰碗。
碗底积着一层薄薄的水,说明刚被人清洗过。碗口缺损处已经被长年摩挲得圆润,右侧釉面明显比左侧薄。
“阿禾。”他唤了一声。
阿禾从正屋出来。
她看见那只碗,没有等待任何人允许,便在矮凳上坐下。拿碗时,她习惯性把缺口转向外侧,拇指正好压在釉面磨损最严重的地方。
动作与碗上留下的痕迹完全吻合。
周玉娘望着她,脸色渐渐发白。
“这只碗是你的?”
阿禾点头。
“我用了很多年。”
周玉娘想要回忆,额角很快渗出细汗。
阿禾放下碗。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她第一次主动阻止母亲逼迫自己。
“你不是故意忘的。”
周玉娘抬眼看她。
阿禾的眼圈已经红了,手却仍稳稳扶着那只小碗。
周玉娘没有说认下她,也没有再把碗收走。她回到厨房盛饭,盛到小碗时,木勺自然避开锅里的姜片,只添了两片紫苏。
这一次,谢停舟没有立即动笔。
他先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轻轻颔首,确认整个过程无人提示,谢停舟才将它记入册中。
周玉娘把饭递给阿禾。
“我还是想不起你。”
阿禾接过碗:“没关系。”
“你不恨我?”
阿禾低头拨了拨饭上的紫苏。
“昨日有一点。”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今日少一点。”
周玉娘在她身边站了很久,最终从灶边取来一截棉线,系在小碗缺口旁。
“若明日再忘,看见这根线,便知道有人要用它。”
“你不写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