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被抹去,行为仍然保留。可以从人证入手,不必继续追逐消失的文字。”
沈照夜将错字纸装入防水纸袋。
“天命删掉的是名词。”
谢停舟看向他。
“人做过的事,都是动词。”沈照夜道,“它删得没有那么干净。”
谢停舟没有评价这句说法,却在调查册上另开一页。
页首只写了两个字:
行为。
去赵家以前,沈照夜先问了阿禾三件事。
她平时坐在什么位置,用哪只手端碗,鱼羹里除了姜还不吃什么。
阿禾一一回答。
“到了以后,不要提醒你母亲。”他说,“她做了什么,你也先别纠正。”
阿禾不明白:“为什么?”
“人被提醒以后作出的选择,不能算证据。我们得看她忘记你以后,身体还记得什么。”
谢停舟已经明白他的打算。
“不要让周玉娘知道我们在验证哪一种习惯。”
“所以由我问话,你记录。”
两人分工确定,才敲开赵家院门。
周玉娘仍旧没有认出阿禾。
她看过梁既明开具的文书,才让三人进院。阿禾依照沈照夜的交代,没有叫娘,也没有讲述昨日发生的事,只安静坐在石桌最靠墙的一张矮凳上。
周玉娘先向沈照夜与谢停舟说明,丈夫和大女儿中午会回家。她一边说话,一边收拾石桌。
经过阿禾身后时,她忽然停住。
阿禾的辫子是沈照夜早晨重新扎过的,仍旧一边粗、一边细。周玉娘看了两眼,最终没有忍住。
“谁替你梳的?”
阿禾指向沈照夜。
周玉娘的目光里顿时多了一点难以言说的嫌弃。
她回屋拿来木梳,站到阿禾身后,拆开那根红绳。遇到打结处,她不必低头寻找,手指自然便知道该从哪里分开;编到发尾时,又下意识空出半寸,免得绳结硌到孩子的颈侧。
这些细节阿禾没有说过。
沈照夜没有出声,只用目光示意谢停舟记录。
辫子梳好以后,周玉娘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也不明白为何做得如此熟练。
沈照夜这才问:“从前常替人梳?”
“只替我大女儿梳过。她小时候头发厚,不是这样的。”
周玉娘望向阿禾,眼底浮起短暂的困惑。
沈照夜没有趁机追问她是否想起什么,转而问起赵家的日常作息、家中用具以及近几年的粮税。都是梁既明查案时会问的问题,听不出真正目的。
临近午时,周玉娘进厨房做饭。
沈照夜让阿禾暂时留在正屋,不要进厨房。她习惯坐的那张矮凳仍放在石桌边,桌上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提醒周玉娘那里坐过一个孩子。
周玉娘知道家中今日有两名访客。
她准备了自己、丈夫、大女儿和两名客人的饭,一共应当五碗。